大厅里彻底乱了。人们尖叫着、推搡着向出口涌去，椅子被掀翻，文件散落一地。

但池砚没有动。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巨大的、漆黑的、正在向帝星降落的物体，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他们疯了。”宿衍走到他身边，声音也在发抖，“他们真的疯了。”

池砚知道他在说什么。

军方最高统帅部，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最疯狂的路——他们释放了“造神”计划的最终产物。

那个用池砚的基因、异种感染源、以及无数人的生命制造出来的“神”。

它不是异种母巢。

它是比母巢更可怕的东西。

它是一个拥有超5S级精神力和异种□□的人类——一个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池砚。”宿衍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必须——”

“我知道。”池砚转身，看向宿怀真，“官邸有避难所吗？”

“有。”宿怀真的脸色苍白，但声音依然镇定，“地下三层，可以容纳五百人。”

“带所有人去。”池砚说，“我和宿衍——”

“你和我。”宿衍打断了他，“我们一起去。”

池砚看着他。

“你确定？”

宿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池砚的手。

池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

两人冲出了会议大厅。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混乱。

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群和失控的车辆，空中车道上几辆悬浮车撞在一起，燃起了熊熊大火。

远处的天际线上，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正在缓慢地下降，它的表面不断有触手般的突起物伸出来，在空中挥舞。

池砚和宿衍冲到了停车场上。

宿衍的银白色机甲和池砚的“战神号”已经由官邸的卫队运送到了这里。

“上机甲。”宿衍说，已经跳进了自己的驾驶舱。

池砚站在“战神号”面前，看着这台陪伴了他半生的、被他以为早已毁掉的机甲。

它的右臂还是残破的，左肩的装甲上依然留有当年被异种母巢腐蚀的痕迹。

但它的引擎在轰鸣，它的系统在启动，它的驾驶舱敞开着，等待他的归来。

池砚跳了进去。

驾驶舱比他记忆中小了一些，但一切都在熟悉的位置。

操纵杆、踏板、全息屏幕、通讯系统——每一样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战神号”的系统启动了。全息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欢迎回来，指挥官。”

池砚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操纵杆。

“老板，准备好了吗？”

通讯频道里，宿衍的声音传来，平静而坚定。

“随时。”

两台机甲同时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他们迎着那个正在降落的黑色巨物，冲向了血红色的天空。

天空在燃烧。

这不是比喻。

帝星的人造大气层正在被那个黑色巨物的能量场撕裂，露出外面真实的、黑暗的太空。

辐射云层在高温下蒸发，形成一道道诡异的、血红色的光带，像是天空被撕开的伤口。

池砚驾驶着“战神号”，以极限速度向上攀升。

他的高度计在疯狂跳动——一万米，两万米，五万米。

大气越来越稀薄，机甲的引擎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但他没有减速。

“池砚，它的能量场在扩大！”宿衍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如果让它进入大气层内部，整个帝星都会被它的生物质覆盖！”

“我知道。”池砚咬紧牙关，将引擎推力推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我需要更近一点。只有近距离攻击才能穿透它的生物装甲。”

“你的机甲承受不住那种强度的能量辐射！”

“承受不住也得承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宿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决绝。

“你这个白痴。我来掩护你。”

银白色的机甲从侧翼加速超越，挡在了“战神号”的前方。

宿衍开启了机甲的全身护盾，一层淡蓝色的能量罩将两台机甲同时笼罩在内。

“老板——”

“别废话。专注攻击。”

池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巨物上。

现在他能看清它的全貌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异种母巢。

它的形状像一颗巨大的、被扭曲的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不断蠕动的生物质。

无数触手从它的表面延伸出来，在空中缓慢地挥舞，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有一个发光的、像是眼睛一样的器官。

而在那些生物质的缝隙中，池砚看到了金属。

不是异种的组织，是人造的金属。

机甲的外壳、飞船的残骸、建筑的结构钢架——全都被融入了这个巨大的、活着的怪物体内，像是被消化过的食物。

“它吞噬过很多东西。”池砚说，声音冷得像冰，“飞船、机甲、建筑……还有——”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

在怪物表面的某处，在一片半透明的生物质薄膜下面，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吞入怪物体内、却还没有被完全消化的人。

他的身体已经和怪物的组织融合在一起，只剩下脸还保持着人类的形状。

那张脸，池砚认识。

那是周明远。

“造神”计划的首席科学家。

“他把自己也献祭了。”池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把自己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池砚。”宿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还没死。我能检测到微弱的生命体征。”

“救不了他了。”池砚说，“他已经和怪物融为一体。就算把他剥离出来，他也活不了。”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那就给他一个痛快的了断。”宿衍最终说。

池砚点了点头。

“掩护我。”

两台机甲同时加速，向怪物的核心区域俯冲而去。

怪物的感知能力远超他们的预期。

在距离还有十公里的时候，它表面的那些“眼睛”就同时转向了他们，数百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那些眼睛中射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宿衍的机甲在空中急速变向，银白色的机身像一道闪电，在能量束的间隙中穿行。

他的护盾在承受了数次攻击后开始闪烁，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左边！三点钟方向！”

池砚操纵“战神号”向左急转，躲过了一道足以将机甲融化的能量束。

同时，他右手的合金剑已经蓄满了能量，剑刃上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电浆。

“距离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怪物的触手开始动了。数十条触手同时向“战神号”抽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池砚没有躲。

他开启了“战神号”的全身护盾，将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正面。

然后，他迎着那些触手，直直地撞了上去。

“轰！！”

剧烈的撞击让“战神号”的护盾瞬间破碎，但池砚已经穿过了触手的防线。

他现在就在怪物的正上方，距离它的核心表面不到五百米。

他看到了那个核心。

那是一团巨大的、不断跳动的暗红色光球，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质薄膜。

在薄膜下面，能看到无数细如发丝的血管和神经，连接着怪物的每一个部分。

那就是“神”的心脏。

池砚将“战神号”的所有能量都灌注到了右手的合金剑中。

剑刃上的电浆从幽蓝色变成了炽白色，温度高到连剑身都开始微微发红。

“老板，我要上了。”

“我掩护你。”

宿衍的机甲在空中一个急转，用护盾硬抗了两道射向“战神号”的能量束。

他的机甲左臂在承受攻击后直接炸裂，碎片四溅，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池砚俯冲而下。

“战神号”的引擎发出最后的怒吼，拖着一条长长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地撞向那个暗红色的核心。

在撞击的前一秒，池砚看到了周明远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

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