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的前一天。
宿怀真在官邸召开了最后一次预备会议。
与会的除了那两位理事,还有池砚和宿衍。
“明天上午九点,理事会特别会议将正式召开。”宿怀真说,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会议厅的实时画面,“我已经获得了三名理事的联名支持,达到了发起不信任案的最低门槛。”
“军方那边有什么反应?”赵铮问。
“目前还没有。”宿怀真说,“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行动虽然保密,但在帝星这种地方,没有绝对的秘密。”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在明天会议开始之前动手。”那位老妇人——林薇的母亲,林夫人——说。
“有这个可能。”宿怀真点头,“所以我增加了官邸的安保力量。明天的会议,你们所有人都要从这里出发,由我的私人卫队护送。”
池砚一直在安静地听着,这时开口了。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军方最高统帅部的那六个人,他们知道‘造神’计划的全部真相吗?”
宿怀真沉默了一下。
“知道。”他说,“‘造神’计划的最初提案,就是在军方最高统帅部的秘密会议上通过的。六个人,全票通过。”
池砚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他说,“如果他们只是执行者,我可能会手下留情。但他们是主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池砚先生。”林夫人开口,声音很轻,“我女儿……她叫林薇。她是在一次‘起源计划’的掩护行动中牺牲的。军方告诉她,那只是一次常规的巡逻任务。但实际上,那次巡逻的目的是为了给生科院运送实验用的异种样本。”
她顿了顿。
“她的机甲被异种群包围的时候,后方的支援部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不是‘增援’,是‘撤退’。他们把她丢在了那里。”
池砚转过身,看着她。
“我会替你讨回公道。”他说,“我保证。”
林夫人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池砚和宿衍回到了三楼的房间。
池砚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花园。
月光下,那些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坛看起来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你在想什么?”宿衍走到他身边。
“在想明天。”池砚说,“在想听证会之后的事。”
“之后?”
“对。之后。如果一切顺利,军方高层倒台,‘起源计划’被公之于众。然后呢?”
宿衍沉默了一下。
“然后,你退休种花。”
池砚转头看着他,嘴角翘起。
“你还记得这事?”
“你说过的话,我一般都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要给你当一辈子靶子?”
“记得。”
“那记不记得我说过,要每天早上给你做饭,晚上陪你修机甲?”
“也记得。”
“那记不记得我说过——”
“池砚。”宿衍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池砚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宿衍面前。
“我想说——”他伸出手,捧住宿衍的脸,“等这一切结束,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不是躲在安全屋里,不是在逃亡的路上,不是在被军方追杀的日子里。就是普通的、正常的、每天都能看到你的生活。”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宿衍的额头。
“你愿意吗?”
宿衍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有些不稳。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很轻,“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每次都要我说这种话。”
“我知道。”
“以后不许再问了。”
池砚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答案永远是‘愿意’。”宿衍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不需要问。永远不需要。”
池砚看着他,然后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宿衍的嘴唇。
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宿衍的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服,攥得很紧。
听证会当天。
清晨六点,池砚就被宿衍从床上拽了起来。
“起床。七点出发。”
池砚眯着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宿衍。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式制服,领口的金属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也精心整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冷峻而矜贵。
“老板,你今天真好看。”池砚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闭嘴,穿衣服。”
“我说真的。这身制服特别衬你的肤色。还有你今天的发型——”
“池砚!”
“好好好,我穿。”
池砚从床上爬起来,接过宿衍扔给他的衣服——一套黑色的正式军装,但不是帝国军方的制式,而是宿怀真特意为他定制的。
剪裁利落,线条硬朗,左胸的位置没有军徽,只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战”字。
“你爷爷设计的?”池砚摸着那个字。
“嗯。”宿衍说,“他说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不是帝国统帅,不是‘起源计划’的实验体。就是你自己。”
池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军装笔挺,眼神清明。
他看起来像是五年前的那个自己,但又不完全一样——少了些张扬,多了些沉稳。
少了些锐利,多了些……温柔。
“还行。”他说,转头看向宿衍,“配得上你吗?”
宿衍的耳根又红了。
“出发了。”他说,转身走向门口。
池砚笑着跟了上去。
七点整,车队从理事长官邸出发。
三辆黑色的装甲悬浮车,前后各有一辆武装护卫摩托。
宿怀真的私人卫队全员出动,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神情警惕。
池砚和宿衍坐在中间那辆车里。
车窗是单面透光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车窗外交替掠过。
帝星的早晨总是很忙碌——空中车道上挤满了通勤的车辆,人行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建筑物外墙上播放着最新的商品信息和娱乐新闻。
没有人知道,今天将发生什么。
“紧张吗?”池砚问。
“不紧张。”宿衍说。
“你的手在抖。”
宿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膝盖上。
“有一点。”他承认。
池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在。”他说。
宿衍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不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