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比预想中过得快。

宿怀真在第三天清晨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理事会议。

与会者只有三个人——他自己，以及两位他确信可以信任的理事。

会议在官邸的地下会议室进行，所有通讯设备都被屏蔽，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池砚和宿衍没有参加会议。

他们在一楼的会客室里等着，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

“你觉得你爷爷能说服他们吗？”池砚问。

“不需要说服。”宿衍说，“只需要让他们看到证据。”

他顿了顿。

“那两位理事，一个曾经是军方的后勤部长，因为反对‘起源计划’被撤职。

另一个的女儿，在五年前的一次‘异种清剿行动’中失踪。

军方给的解释是‘殉职’，但她的队友说，那次行动的命令是突然变更的——他们的撤退路线被刻意暴露给了异种群。”

池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他们也在找人算账。”

“对。”宿衍说，“所以不需要说服。我们只是给他们提供了武器。”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地下会议室的门开了。

宿怀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位理事。

一位是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妇人；另一位是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眼神锐利得像鹰。

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但池砚注意到，那位老妇人的眼眶是红的。

“池砚先生。”老妇人走到他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我女儿叫林薇。五年前，她二十二岁。如果你有时间，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池砚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他说，“等这一切结束。”

老妇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中年男人走到池砚面前，伸出手。

“我是赵铮。”他说，“前军方后勤部长。你的事，我听宿理事长说了。”

池砚握住了他的手。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赵铮说，眼神锐利，“军方最高统帅部的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我的旧部。他参与了‘起源计划’，但他不是自愿的。他的家人被当成了人质。”

池砚看着他。

“你想让我救他的家人？”

“对。”赵铮说，“如果你能做到，他会成为我们在军方内部的突破口。”

池砚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给我地址。”

赵铮走后，会客室里只剩下池砚、宿衍和宿怀真。

老人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比三天前老了十岁。

他的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清明，但脸上有一种深深的、被岁月和权力磨砺出来的疲惫。

“三天后，理事会特别会议。”宿怀真说，“我会正式提出对军方最高统帅部的不信任案，并要求公开‘起源计划’的全部证据。”

他看向池砚。

“但在此之前，你们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池砚问。

“拿到‘造神’计划的核心证据。”宿怀真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源计划’只是表象。它的真正目的，不是制造人形异种兵器。而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而是‘造神’。”

池砚和宿衍对视了一眼。

“什么意思？”宿衍问。

宿怀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数据芯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生科院内部得到的情报。‘起源计划’的最终目标，是利用异种感染源的进化催化特性，制造出超越超5S级的、拥有近乎神级力量的‘完美人类’。他们称之为‘造神’。”

他看向池砚。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你的超5S级基因，加上异种感染源的催化，本可以成为他们‘造神’的模板。但你的进化速度太慢了——慢到他们失去了耐心。”

“所以他们杀了我。”池砚的声音很平静，“然后保存我的身体，继续研究。同时用我的基因制造克隆体，试图复制出更快的进化路径。”

“对。”宿怀真点头，“但克隆体都不成功。四十七个克隆体，只有你觉醒的那一个拥有完整意识。而那个克隆体，现在——”

“已经消散了。”池砚说，“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宿怀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存在？”他问，“超5S级的原体意识，加上克隆体的异种基因融合数据，再加上这具仿生物体……你还是人类吗？”

池砚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看起来和普通人的没什么区别——五指，指甲，掌心的纹路。

但他知道，这双手能在几秒钟内溶解一扇军用级的合金门。

他的皮肤能在受到攻击时自动硬化，他的肌肉能在瞬间爆发出足以掀翻轻型机甲的力量。

他是人类吗？

他看向宿衍。

宿衍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的东西。

“他是。”宿衍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他是池砚。这就够了。”

宿怀真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拿到‘造神’的证据。然后，我们一起结束这一切。”

门关上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池砚和宿衍。

池砚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老板。”他最终开口，“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

“怕我……不再是人。”

宿衍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的手是热的。”他说，“你的心跳正常。你会笑，会生气，会饿，会累。你会说烂话，会惹我生气，会在关键时刻做傻事。”

他抬起头，看着池砚的眼睛。

“这些就够了。是不是人类，不重要。”

池砚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跟你学的。”

池砚笑了。他将宿衍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谢。”他在宿衍耳边说。

宿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拿到“造神”计划的核心证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根据宿怀真提供的情报，那些最关键的实验数据和设计图纸，被储存在生科院总院地下四层的核心资料库里。

那个资料库的安保等级是最高级别的——生物识别、量子加密、以及一套独立的、不接入任何外部网络的自毁系统。

如果有人在没有正确授权的情况下试图强行进入，资料库会在零点三秒内将所有数据永久删除。

“硬闯不行。”宿衍在分析了资料库的安保系统后得出结论，“自毁系统的触发阈值太低了。任何未经授权的物理接触都会导致数据删除。”

“那怎么办？”池砚问，“找文森特帮忙？”

“不行。”宿衍摇头，“文森特的权限不够。能进入核心资料库的人，整个生科院只有两个。”

“哪两个？”

“院长。和‘造神’计划的首席科学家。”

池砚沉默了一下。

“首席科学家是谁？”

宿衍调出一份文件。

全息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稀疏的头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实验服。

他的眼睛很小，但瞳孔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周明远。”宿衍念出名字，“生物基因工程领域的顶尖学者。十五年前加入生科院，是‘起源计划’的发起人之一。‘造神’计划提出后，他被任命为首席科学家。”

池砚看着那张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我好像见过他。”他说，“前世……在生科院做基因检测的时候。他给我抽过血。”

宿衍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