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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谎言与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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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

无边无际的灰。

品红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在这个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空间里,奔跑本身就是一种徒劳。但她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就会把她吞没。

“薰子——!小夜——!”

她的喊声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没有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她试着用魔力感应,但这里仿佛隔绝了一切。品红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去,却像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馈。

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这片永恒的灰。

品红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变身后的体力本应比普通人强得多,但在这个空间里,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流失。不是生理上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意志在被慢慢抽空。

“冷静……冷静下来……”她对自己说,“这一定是那个结界的某种效果。薰子和小夜肯定也在什么地方,只是暂时找不到……”

她试图说服自己,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

灰蒙蒙的雾气开始翻涌。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厌恶的得意腔调:

“花菱遥香——或者说,魔法品红。感觉如何?”

维纳里达。

品红猛地转身,四处张望,但看不到任何身影。只有那个声音,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维纳里达!你出来!”

“出来?”声音笑了,“我就在你身边啊。只是你看不到而已。这个虚妄之境,是我的地盘。我可以看到你,听到你,感受到你的每一丝恐惧——但你找不到我。”

品红握紧长枪,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雾气。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没什么。”维纳里达的语气悠闲得像在聊天,“只是想和你聊聊。毕竟被困在这里也挺无聊的,对吧?”

“我才不会和你聊!”

“别急着拒绝。”声音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吗,这个虚妄之境有个很有趣的特性——它会放大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你越害怕什么,它就越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跑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遇到……是因为你害怕的,就是‘什么都没有’本身。”

品红的手指微微颤抖。

维纳里达说中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孤独。就是被抛弃。就是一个人待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永远等不到任何人。

“让我猜猜。”声音继续说,“你从小就害怕这个,对吧?所以才会那么拼命地对所有人好,那么努力地当大家的‘小太阳’。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离开你。所以就算来到这个世界后,你拼命地对所有人好,拼命地让别人喜欢你。护士、姐姐、魔法少女——不管什么身份,你都在做同一件事:讨好别人。”

“我没有——”品红想反驳,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有。”维纳里达打断她,“我观察到,你的变身器是个玻璃心吧?这可也真是一个借物喻人的范例呀。你害怕孤独,害怕被抛弃。所以你才那么执着地找同伴,那么执着地维持‘特蕾丝玛吉雅’这个小团体。因为如果没有她们,你又变回那个孤零零的花菱遥香了。”

品红没有回答。

“闭嘴……”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所谓的‘朋友’,真的是因为喜欢你才留在你身边的吗?还是因为——你对他们有用?你掏心掏肺地付出了这么多精力,到头来一旦”

“闭嘴!”

“天川薰子。水神小夜。她们和你做朋友,是因为你真的那么值得被喜欢吗?还是因为你是魔法少女的领队,和她们一起战斗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魔法品红,不再是那个能给大家带来‘好处’的人——她们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品红紧紧咬住嘴唇。

她不想听。她知道这是维纳里达的诡计,是想动摇她的心理防线。但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那些问题,她并不是没有想过。

在深夜一个人值班的时候,在看着薰子和小夜轻松自在地聊天而她插不进去的时候,在发现自己厨艺进步后她们明显更愿意来她家吃饭的时候——她都问过自己。

“还有啊。”维纳里达的声音变得更加玩味,“你知道吗,在原世界,你和那个魔法邪恶打了那么多次,真正动真格的时候有多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打情骂俏吧?被她调教,被她玩弄,被她用那种方式‘照顾’——你真的以为那是在战斗?”

品红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如果当初,你们面对的不是舞缇娜那个半吊子总帅,而是真正的强敌——你觉得自己撑得住吗?你那些所谓的‘战斗经验’,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只是陪你玩闹的过家家?”

“不是的……”品红喃喃道。

“不是什么?不是打情骂俏?还是不是过家家?”

品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对。这些都是假的。维纳里达在故意刺激她,想让她崩溃。

她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

“就算是打情骂俏,那也是我们之间的打情骂俏。就算是过家家,那也是我们一起过的家家。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维纳里达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笑了。

“有意思。还让你从这种事情中找出意义来了。那就等会儿换个话题。”

另一个方向,另一个空间。

硫磺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前方的雾气。

她没有像品红那样四处奔跑。从被卷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被困住了。跑没有用,喊没有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观察,寻找破绽。

所以当维纳里达的声音响起时,她一点都不意外。

“天川薰子——魔法硫磺。真冷静啊。”声音感叹道,“和那个傻白甜品红完全不一样。不愧是在特警队待过的,心理素质就是好。”

硫磺没有回应。

“不过,你知道吗,这种冷静,有时候也是一种病。”声音继续说,“一个人太冷静了,就容易变成冷漠。太理性了,就容易变成无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品红和小夜的关系比你更亲密?为什么她们俩聊天的时候,你经常插不上话?”

硫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你没有她们那种‘柔软’。你太硬了。硬到让人不敢靠近。品红会撒娇,小夜会脸红,你呢?你会什么?你会冷着脸说‘嗯’,会面无表情地打游戏,会在别人需要安慰的时候递上一句‘没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硫磺的手指握紧,又松开。

“她们喜欢你,是因为你可靠。是因为你能打,能挡伤害,能在危险的时候保护她们。但可靠的人,不等于被喜欢的人。你明白吗?”

“你想说什么?”硫磺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我想说——你其实很羡慕她们,对吧?羡慕她们可以那么自然地表达感情,可以那么轻易地拉近距离。但你做不到。因为你从小就知道,感情是软弱的。你曾经在特警队的时候,也有过战友吧?后来呢?受伤退役,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联系过。你甚至连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因为你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

硫磺沉默了。

维纳里达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她确实不擅长表达感情。确实经常在品红和小夜聊得火热的时候,一个人在旁边默默打游戏。确实在特警队受伤后,没有和任何一个前战友保持联系。

但那不是因为她冷漠。而是因为她……

“因为你觉得,感情是负担。”维纳里达替她说出了那个答案,“你不想欠别人的,也不想让别人欠你的。所以你用冷漠当盔甲,用毒舌当武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活着,累吗?”

累吗?

累。当然累。

但她不知道还能怎么活。

灰色的雾气突然凝固,在硫磺周围形成一圈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不同的她——

那个对罪犯毫不留情的她。

那个享受暴力、渴望力量、骨子里嗜血的她。

那个被自己压抑了太久的、真实的她。

“看看你自己。”维纳里达说,“这就是你。一个暴力狂,一个冷漠症患者,一个披着‘精致女孩’外皮的怪物。你以为穿警服是为了正义?不,你穿警服,只是因为这样可以合法地释放你那畸形的暴力。你以为战斗是为了保护同伴?不,你战斗,只是因为你需要那种快感,来排解你那咎由自取的寂寞和无助感。”

硫磺闭上眼睛。

她无法反驳。

因为维纳里达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曾经在深夜里自己问过自己的问题。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声音,那些被她否认的念头,此刻全部涌上来,汇成洪流,冲击着她精心建造的那道墙。

一段无声的寂静后,她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屈服,没有维纳里达期待看到的一切。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说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维纳里达愣住了。

“你说的这些,”硫磺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那些镜子里的影像,“都是真的。”

她向前迈出一步,主动走向那些“自己”。

“我喜欢战斗,喜欢把对手击倒的快感,喜欢力量在体内奔涌的炽热。这是真的。”

又一步。

“我害怕被看穿,不擅长表露感情,所以和所有人保持距离。这是真的。”

又一步。

“我穿警服,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可以合法地释放暴力。这也是真的。”

她站在那些镜子中央,被无数个自己包围。那些扭曲的、疯狂的、嗜血的自己,此刻都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给出最后的判决。

“但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像刀锋划过灰色的雾气。

“我喜欢战斗,不代表我只喜欢战斗。我享受暴力,不代表我只会使用暴力。我是怪物——如果那叫怪物的话——但怪物也可以选择守护谁。”

她抬起手,指向那些镜子:

“你说我制造距离,是怕被看穿?对,我怕。我怕她们看到真实的我后会离开。但那不是因为我虚伪,是因为我在乎!我在乎她们怎么看我,在乎她们会不会接受我,在乎这段我好不容易拥有的羁绊会不会断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你说我穿警服是为了合法释放暴力?那你告诉我,那次开幕式上,我用暴力挡下那些无人机,救下的人里,有多少是普通市民?那次后街,我用暴力制服那个魔化机器人,阻止了它伤害更多人。如果这叫暴力,那我就是需要这种暴力!”

“算了。”维纳里达的声音变得轻佻,“你这个倔脾气,一时半会儿也说不通。”

另一边,碧蓝同样被困在灰色的空间里。

但她和品红、硫磺都不一样——她没有四处奔跑,也没有站在原地等待。她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集中精力。

维纳里达的声音响起时,她甚至没有睁眼。

“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维纳里达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你在想,这个空间一定有某种规律,一定有某种可以破解的方法。你在用你的数学思维,试图找到那个‘解’。对不对?”

碧蓝的眼神微微一动,但什么都没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维纳里达拖长了声音,“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规律?也许这个空间就是混沌的,就是专门为你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设计的?”

“水神小夜。最安静的一个。”声音说,“你知道吗,你是三个人里最麻烦的。”

碧蓝微微睁开眼睛,平静地看向雾气的方向。

“因为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穿很多东西,包括你自己。”

“所以呢?”碧蓝的语气很淡。

“所以你应该最清楚,你那个‘抖M’的色魔属性,有多不正常。”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正常人会从痛苦里感受到爱吗?会从被虐里获得满足吗?你扪心自问,你那套‘把刺激转化为能量’的理论,真的是什么高深的修行,还是只是给自己的变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碧蓝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在原世界的时候,被魔法邪恶调教,觉醒了那个属性。然后你告诉自己,‘这是我力量的来源’。到了这个世界,你成了数学教授,又把同样的逻辑套在学术上。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这叫自我合理化。给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找个听起来很高级的借口。说不定在某个平行世界里,你不过就是一部少儿不宜的颜色漫画的主人公哟。”

碧蓝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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