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天川薰子摘下眼罩，眯着眼睛看向舷窗外——云海翻涌，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顶上似乎还覆盖着白色的积雪。她侧过头，看见旁边的水神小夜正把一本学术期刊盖在脸上当眼罩，睡得正香，似乎是在“将知识渗透进脑袋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再过去一个座位，花菱遥香歪着脑袋靠在窗边，嘴巴微微张开，睡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一缕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薰子沉默了两秒，伸手拍了拍小夜的肩膀。

“嗯……？”小夜动了动，期刊从脸上滑落，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点哈喇子。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薰子那张阳光下的脸，愣了愣，“到了？”

“快了。”薰子简短地说，又伸手推了推遥香，“醒醒。”

遥香被推醒，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然后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哇——！雪山！”

她整个人贴到舷窗上，眼睛亮得像星星。远处那座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山顶的积雪和云层交织在一起，美得不像真的。

“那是玉龙雪山。”小夜也凑过来看，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平静，“海拔5596米，是北半球最南端的现代海洋性冰川。”

遥香转过头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现在的老师都这么卷的吗”

“额，昨晚看攻略的时候顺便查的，其实我也是才知道。”

薰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挤在舷窗前叽叽喳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难得的假期。

开幕式之前，难得遇上一次小长假。三人一合计，决定来东联陆部的滇南省旅游——据说这里四季如春，夏天也凉爽宜人，还有传说中让无数人“又爱又怕”的野生菌火锅。好吧，最后一个原因也是花菱遥香慕名而来的主要推力的说。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时轻微颠簸。遥香兴奋地举着手机拍窗外的风景，小夜在旁边给她解说“那个是大理古城的方向”，薰子闭着眼睛养神，但耳朵一直听着她们说话。

半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机场。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三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清冽，带着一丝高原特有的凉意。远处的山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天蓝得像是被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好舒服……”遥香张开双臂，“比本州凉快多了！”

“海拔两千四百米。”小夜看了眼手机，“确实比我们那边凉快。”

薰子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先找车去古城，我订了客栈。”

客栈在丽江古城北门附近，是一个纳西族风格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下摆着藤编的茶桌椅，墙角开着不知名的红色小花。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纳西族大姐，热情地给她们泡了普洱茶，又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给她们介绍周边的景点。

“你们来得正好，这几天是吃菌子的好时候。”大姐说，“城里好多店都有菌子火锅，不过要小心，一定要煮熟，不然会看见小人跳舞的。”

“看见小人跳舞？”遥香眨眨眼。

“就是野生菌中毒的幻觉。”小夜一本正经地解释，“有些野生菌含有神经毒素，如果没有彻底煮熟，会让人产生幻觉，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对咯对咯。”大姐笑着点头，“我们本地人叫‘见小人人’。过别怕，正规餐饮店都会严格把控时间的，也不会把过于危险的蘑菇混入其中的。”

薰子放下行李，看了眼时间：“午饭去？”

“走走走！”

放下行李，三个人轻装出门。古城里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是各种小店——卖鲜花饼的、卖银饰的、卖扎染布艺的。一条小溪顺着街道流淌，水清见底，偶尔能看到几条红色的锦鲤游过。路旁有一块展览板，专门向游客们介绍纳西族的古文字。

“好漂亮……”遥香举着手机一路拍，“这水是从哪来的？”

“玉龙雪山融水。”小夜说，“丽江古城的水系很发达，每条街都有水渠，几百年前就建成了完善的供水系统。”

薰子走在后面，看着遥香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样到处窜，小夜在旁边尽职尽责地当解说员。阳光透过柳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们拐进一条小巷，找到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餐馆。门脸不大，里面却很宽敞，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纳西族风情的画。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招呼她们坐下，递上菜单。

“菌子火锅是招牌。”老板娘说，“土鸡汤底，八种新鲜野生菌，保证都是今天早上从山上收的。”

“八种？”遥香眼睛亮了，“都是什么菌？”

“有鸡枞、牛肝菌、青头菌、见手青……”老板娘掰着手指数，遥香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聚精会神地听着。“放心，都是能吃的，有毒的我们会单独处理。”

“见手青？”小夜微微挑眉，“那个吃了会看见小人的？”

老板娘笑了：“对，但煮熟了就没事。我们店里的厨师做了十年菌子，从来没出过问题。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点我们推荐的这个套餐，都是最安全的品种。”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点一个“经典野生菌套餐”，再加一份腊排骨和一份鸡豆凉粉。

等餐的时候，遥香好奇地四处打量。店里客人不多，隔壁桌坐着一对老夫妻，正慢悠悠地喝着茶。窗外的巷子里偶尔有游客走过，脚步声和笑声隐隐传来。

“好安静啊。”她轻声说，“和老家的城市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小夜点点头：“这边节奏慢，适合放松。”

薰子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放松的神情：“确实。”

半小时后，火锅端上来了。

一口大铜锅，里面是金黄色的土鸡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八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是不同种类的菌子——有的洁白如玉，有的褐如泥土，有的带着奇特的网状纹路，像是传说中凤凰的翅膀上的花纹。

“这个是鸡枞。”老板娘指着最白的那个，“这个是牛肝菌，这个是青头菌，这个……”她指着一盘切得厚厚的、切口处微微泛着蓝色的菌子，“这个是见手青，一定要煮够二十分钟才能吃。”

“见手青！”遥香凑近看，“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它一碰就变蓝。”老板娘笑着示范，用筷子轻轻戳了一下菌肉，切口处果然迅速变成了靛蓝色，“所以叫见手青。很好吃，但一定要煮熟。”

老板娘把菌子一盘盘倒进锅里，然后拿出一个沙漏，放在桌上。

“二十分钟。”她说，“沙漏漏完之前，不许动筷子哟。”

说完，她收起托盘离开了。三个人盯着那个沙漏，看着细细的沙子一点一点往下漏。

“好想现在就吃……”遥香眼巴巴地看着锅里，菌子在汤里翻滚，香气已经开始飘出来。

小夜深吸一口气：“真的好香。”

薰子没有说话，但她盯着锅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二十分钟，感觉比两个小时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