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思绪开始飘散。
最开始是一些模糊的、不成形的画面——暖色的光,柔软的触感,让人安心的温度。然后是更具体的轮廓:一个人影,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人在笑。
是谁?
琪舞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努力想看清那张脸,但那人的轮廓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越是想看清楚,就越是模糊。
不对,不对,这样不行。
她调整呼吸,放松身体,让自己顺着那股感觉走,或者更具体地,顺着那种感觉流淌。
雾散了。
一张脸清晰地浮现出来。
有些秀气的眉眼,带着点慵懒的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深色的长发披散着,几缕落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柔和。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琪舞。”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
阿良河琪舞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疼。她大口喘着气,双手撑着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张脸。
那个人。
那个名字——
舞缇娜。
柊舞缇娜。
记忆涌入脑海,一瞬间几乎要将她淹没。夜宫的初次相遇,她的嘲笑与挑衅,那根电灯泡魔物带来的颤栗与屈辱,然后是夸奖,是温柔,是她第一次被认真注视的感觉。
“你很可爱。”
那句毫无征兆的夸奖,那个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被“看见”的悸动——
然后是后来的所有。一起战斗,一起胡闹,一起被君主团那群家伙找麻烦,然后一起把洛可和莱贝尔那对笨蛋小情侣收之麾下。独自对抗修女时的决绝,她在宾馆开好房间的等待,被魔法少女打断时气得炸掉旅馆的愤怒。再次决斗,觉醒真化,变得更加亲近。
还有最后那一刻——天空撕裂,无尽的坠落,消失的意识。
那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小说故事中善于描绘的“另一种人生”。
那是属于她的、真实的过去。
琪舞双手捂住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才渐渐平复。琪舞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向书桌,拉开那个抽屉。
一堆杂物里,那枚暗黄色的四芒星安静地躺着。
她伸手拿起它。
这一次,掌心的温热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清晰而强烈的共鸣。四芒星在她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回应她刚刚苏醒的魔力。
“变身器……”她喃喃道。
在原世界,这是豹式装甲的变身器。每一次变身,都是从这里开始。
她握紧它,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
微弱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暗黄色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光。光芒持续了几秒,然后渐渐消散。
力量还在。但在这个世界,它沉睡了太久,还需要时间适应。
琪舞睁开眼,盯着掌心的四芒星。
舞缇娜在这里。她隐约能感觉到。不是确切的方位,不是清晰的联系,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舞缇娜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和她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而那个地方,应该是本州。
是她即将回去的地方。
手机还关机着。琪舞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她无视了那一连串的通知提醒,直接打开购票软件。
本州特区,羽田机场。
最近的一个月内还有票的日期,是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琪舞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然后点进去,付款,出票。
一切尘埃落定后,她才想起什么,点开通讯录,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防晒霜收到了,谢谢。我毕业就回本州。”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想你了。谢谢。”
凌晨两点半,母亲当然不会回复。琪舞也没指望回复。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像猫的水渍。
心情平静得出奇。
那个困扰她许久的“缺失感”,那个让她做什么都觉得少了点什么的空洞,终于找到了答案。
不是因为香江太热,不是因为学业太累,不是因为社交媒体上的流量不如人意。
是因为她弄丢了最重要的人。
而一个月后,她会回去找她。
香江以繁华而出名,夜色仍然绚烂。霓虹灯在路边不知疲倦地燃烧着,似乎忘了自己是否应该休眠。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玻璃塔。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三年,此刻却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阿良河琪舞看着那一片灯火,嘴角缓缓弯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属于“豹式装甲”的、久违的锐利。
等着我,舞缇娜。
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