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和魔法邪恶作战的时候。那种被压制、被折磨、被逼迫到极限的感觉,起初是痛苦的、屈辱的。但当你不再抗拒,当你接纳了它,你就会发现——那些攻击里,其实满满的都是‘爱’。”
空气突然安静了。
遥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薰子面无表情,但端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小夜却浑然不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那些抽象的定义,反反复复看都看不懂——每一次重新看,都是在和我‘交流’。那些复杂的证明,一步一步推得人头昏脑涨——每一步走通了,都是它给我的‘回应’。我痛苦,是因为我在努力理解它;它拒绝我,是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它。但这整个过程,这种折磨,这种煎熬——难道不正是它爱我的方式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光芒,和平时那个温柔羞涩的小夜判若两人:
“你们想想——混淆的知识被理清的时候,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神经突触被一根根拆开、重新建立连接,那个过程难道不舒服吗?就像被按摩师按到了堵塞的穴位,痛过之后的那种通透感——多舒服啊!”
遥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夜没有停下的意思:
“还有那些不耐烦的时候——脑子快要炸了,想摔书走人,但还是强迫自己坐回去。那种烦躁本身,就是脑细胞在发炎、在燃烧、在拼命工作。发炎的过程当然不舒服,但是发炎之后的修复,那种隐隐的、温热的、飘飘欲仙的感觉——那是身体给坚持者的奖励啊!”
薰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看书看到有点疲劳,开始犯困——”小夜的声音变得柔软下来,带着某种梦幻般的满足感,“那不就是和数学‘同眠共枕’吗?你在它的怀抱里,意识渐渐模糊,但你知道它还在那里,陪着你,等着你醒来继续交流。那种安心的、被包裹的感觉……多好……”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遥远,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奇异的境界里:
“最妙的是做题的时候。遇到一道难题,正常的思路走不通,要绕来绕去,用各种迂回曲折的方法去构造、去逼近、去试探。那个过程——你明明在和它搏斗,却又要和它配合;你明明被它折磨得死去活来,却又能感受到它在引导你、暗示你、一步步把你带到答案的门口。等到最后一步完成,证明写出来的那一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近乎呢喃:
“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就像……就像和它缠绵到了最极致的时候,一起去了极乐世界……”
她说完,脸上浮起一种满足的、近乎陶醉的神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小夜。”遥香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这些……是认真的吗?”
小夜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当然是认真的。不然你们以为我怎么能从泛函分析里活下来?如果没有这种觉悟,我早就被首都大学劝退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我慢慢发现,不光是泛函分析,整个数学都是这样。实分析、复分析、代数拓扑、微分几何——每一门课都有自己的脾气,都有自己的‘爱’的方式。你要做的,就是去适应它,接纳它,享受它。”
薰子缓缓放下咖啡杯,表情复杂得像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你成为数学家,是因为……”
“因为我感受到了数学的‘爱’呀。”小夜理所当然地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遥香和薰子对视一眼。
她们想起原世界的小夜,想起她被魔法邪恶调教后觉醒的那个奇怪属性,想起她用那份“爱”的力量成为薄冰巫女的经历。
原来,在这个没有魔法少女的世界里,那份属性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变成了驱动她攀登数学高峰的动力。
“小夜……”遥香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感慨,“你真的……好厉害。”
“诶?”小夜一愣,随即脸微微红了,“厉、厉害什么呀,就是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而已……”
“不是那个意思。”遥香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说,你能把那么难的东西,变成……呃……那么愉快的事情,真的很厉害。”
小夜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去玩弄钥匙扣上的爱心,小声嘟囔:“说得这么直白……多不好意思……”
薰子忽然开口:“泛函分析,我听说挺难的。”
“对,我们系每年都有不少人挂科。”小夜点头,然后又小声补充,“不过我每次复习的时候,都挺享受的。那种被抽象结构包围的感觉……就像被温暖的海洋包裹着一样……”
“挺好。”薰子说道,声音比平时轻,“用那种方式理解世界……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小夜抬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薰子……”
“不过。”薰子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以后在正式场合,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那种‘极乐世界’的描述最好收一收。”
小夜的脸又红了:“我、我知道!刚才只是说顺嘴了……”
遥香:“小夜,以后如果你压力大了,想找人聊聊数学心得——随时来找我!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可以负责给你递水和纸巾!”
“应该用不上纸巾……”小夜无奈地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温暖。
遥香眨眨眼,忽然笑了。她伸手握住小夜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去够薰子。
“正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羁绊,才能在这个世界再次相遇。”她握紧两人的手,“虽然原因不同,但我们都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薰子成了优秀的警察,小夜成了厉害的数学家,我呢——厨艺进步了!”
薰子嘴角微微抽搐:“最后那个……”
“怎么了!厨艺进步也很重要!”
小夜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反握住遥香的手,又看向薰子,目光温柔而明亮:
“遥香说得对。我们都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轻下来,却格外清晰:
“我们又在一起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透过窗户,在三人相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会议桌上是三杯半空的咖啡,白板上的字迹还未擦去。窗外传来社区里孩子们嬉闹的笑声,远处有汽车的鸣笛。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特蕾丝玛吉雅异世界支部,第一次正式会议,圆满结束。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