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夕阳将社区活动中心的玻璃幕墙染成温暖的金色。
花菱遥香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确认了会议室的门牌号,检查了内部设施,甚至还顺手把白板擦得干干净净。此刻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会议召集人”的庄重气场。
天川薰子踩着点到达。她今天休息,穿着便装的深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三杯便利店买的咖啡。看见遥香那副郑重的模样,她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咖啡放在会议桌上。
“小夜呢?”她问。
“她说马上到,在路上回消息呢。”遥香看了看手机,又抬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我在想,”遥香指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们三个人,用这么大一间会议室,还正儿八经地预约了,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薰子无奈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是你提议的。”
“因为公寓里太不正式了啊!”遥香辩解道,“第一次正式会议诶,当然要有仪式感!”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水神小夜抱着一个帆布包小跑进来,气息微乱,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抱歉,系里临时有个学生来找我,耽误了几分钟。”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气质比昨天初见时更柔和了几分——大概是因为记忆恢复后,那份属于“魔法少女碧蓝”的温柔与羞涩,终于和她作为数学助理教授的清冷外壳融合在了一起。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遥香招呼她坐下,然后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清了清嗓子。
“那么——”她转身,在白板上工整地写下:
特蕾丝玛吉雅异世界支部第一次正式会议
时间:东联xx年x月x日 18:30
地点:本州特区○○社区活动中心第三会议室
出席:花菱遥香(魔法品红)、天川薰子(魔法硫磺)、水神小夜(魔法碧蓝)
“首先,”遥香转过身,表情严肃,“依据特蕾丝玛吉雅章程规定——”
薰子和小夜同时看向她。
“——一定区域内的魔法少女人数达到三人及以上时,应成立魔法组织支部。”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微微愣怔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样?够正式吧?”
小夜噗嗤笑了,薰子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什么时候有过章程?”薰子问。
“刚才。”遥香理直气壮,“第一次会议的首要议程就是制定章程,所以我说有就是有。”
“……行吧。”
小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遥香还是这么有活力。”
“好啦,玩笑归玩笑。”遥香放下记号笔,坐回桌边,表情认真起来,“虽然方式有点……呃……特别,但我们已经找到小夜了,这是最重要的。接下来我们要一起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我想,确实应该有个正式的、可以商量事情的地方和方式。”
她看向小夜:“对了,小夜,你的变身器找到了吗?”
小夜愣了一下,随即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钥匙扣。
那是一枚银色的金属环,环上挂着一个透明的爱心形挂饰,里面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爱心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色光晕,和碧蓝的魔法色泽一模一样。
“昨天回去以后,我翻遍了整个公寓。”小夜捧着钥匙扣,眼神复杂,“最后在书桌抽屉最里层找到的。它一直被塞在一堆旧笔记和文具中间,我之前从来没注意过它有什么特别。”
她轻轻握住爱心,闭上眼。片刻后,一丝极其微弱的蓝光从指缝间渗出,又迅速消散。
“力量还在。”她睁开眼,微微一笑,“只是还没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身体。”
“慢慢来。”薰子难得地语气温和,“我和遥香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的。”
“谢谢。”小夜将钥匙扣小心地收回包里,抬起头,“对了,你们昨天问我平行世界的经历……我还没来得及详细说。现在要听吗?”
遥香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薰子也坐直了身体,摆出倾听的姿态。
小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在这边的经历……和你们不太一样。”她缓缓开口,“我没有遇到你们,没有成为魔法少女,也没有任何与‘水神神社’相关的记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都是普通的公司职员,从小在这边的本州特区长大。”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可能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数学成绩一直不错。”
“数学?”遥香好奇地问,“你原来世界也喜欢数学吗?”
“喜欢谈不上,但也不讨厌。”小夜回忆道,“原世界的时候,我的成绩还算可以,但从来没有把数学当成过什么特别的事。到了这边……大概是因为没有神社、没有魔法少女,课余时间多了,就不知不觉花了很多时间在数学上。”
薰子微微皱眉:“不知不觉?”
“嗯。”小夜点头,眼神有些悠远,“高中的时候,我的数学老师——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老先生——推荐我参加了一个叫‘固本计划’的选拔考试。那是东联选拔基础学科人才的一个渠道,如果通过,就可以特招进入东联首都大学的数学系。”
“你通过了?”遥香问。
“通过了。”小夜笑了笑,“但那只是开始。”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下去:
“首都大学数学系……你们可能想象不到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的学生,有一半是从小拿奥数金牌的天才,另一半是比天才还努力的疯子。我进去的时候,就是普通成绩,没有任何光环,每天被各种听不懂的课程、做不完的习题、看不懂的论文碾压。”
“那不是很难受吗?”遥香忍不住问。
小夜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似乎在回忆那些遥远又清晰的时光。
“是的,很难受。”她轻声说,“尤其是大三那年,有一门课叫《泛函分析》。你们可能没听说过——那是一门研究无穷维空间、算子和极限理论的课程,抽象得让人怀疑人生。我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一遍遍啃教材,一遍遍做题,一遍遍错,一遍遍重来。那时候我常常想,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学数学?我是不是选错了路?”
遥香和薰子都安静地听着。
“然后有一天晚上——”小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怀念的温柔,“我在图书馆复习到凌晨两点,整个人又困又累,脑子像一团浆糊。面前摊开的教材上,有一道证明题卡了我整整三天。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试过多少种方法了,反正都不对。”
“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小夜的眼神有些恍惚,“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脑子已经放弃了抵抗,我忽然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顿了顿,轻声说:
“我在想,这些符号,这些逻辑,这些抽象的结构……它们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传递着什么?”
遥香和薰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茫然。
小夜继续说道:“我盯着那道题,忽然觉得,那些卡住我的地方,那些我解不开的结,并不是在‘为难’我。它们是在等我,等我真的去理解它们,去接纳它们,去和它们融为一体。就像……”
她想了想,选了一个她们可能理解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