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特区文旅局官网。《文化遗产巡礼：本州行政特区现存古代神社建筑群名录》。水神神社名列其中，介绍文字如下：
“水神神社，始建于江户时期后期，原为水神氏族私祭神社，主祭水波女神。曾一度衰落，由水神家代代守护。二十年前，最后一代宫司水神正明去世，因其无嗣，神社由文保局接管，经修缮后对公众开放。现为特区级文化遗产，常年举办水神祭相关民俗活动……”
最后一代宫司水神正明。无嗣。
二十年前，神社被文保局接管。
遥香盯着那几行文字，半晌说不出话。她想象着平行世界里，或许也曾有一个叫水神小夜的女孩，本该在这座神社长大，穿着白色千早、红色袴裙，在晨钟暮鼓中修行巫女之道。但这个世界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水神正明去世时没有孩子，神社成了无主之物，被收归国家，变成游客拍照打卡的景点。
而水神小夜——如果她还叫这个名字——是在哪里长大的？谁养育了她？她是否知道，这座城市某个安静的角落里，有一座曾以她姓氏命名的神社，如今已成为与她的生活毫无关联的历史建筑？
薰子没有出声安慰。她知道言语在这时是苍白的。她只是将手轻轻覆在遥香紧握的拳头上，传递无言的温度。
良久，遥香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所以……小夜可能也不知道这座神社。”她的声音低哑，但努力维持稳定，“她和这里的联系，比我们更稀薄。更难找。”
“……嗯。”薰子没有否认。
又是片刻的沉默。窗外的鸟鸣声格外清晰。
薰子忽然开口：“但反过来说，正因为她与原世界的联系更少，她的职业选择可能会更依赖她本身的性格和能力倾向，而不是既定命运。”
她开始梳理逻辑，语气像在写案情分析报告：“小夜在原世界——我们认识的小夜——有什么核心特质？”
遥香认真回想：“温柔，有耐心，善解人意。她总是照顾大家的情绪，像大和抚子一样……”
“不止这些。”薰子打断她，眼神锐利，“她被魔法邪恶调教后觉醒的那个属性，也是她的一部分。”
遥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薰子指的是什么。她的脸颊泛起复杂的红晕，不知该作何表情。
“抖M。”薰子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个词，像在陈述天气，“被攻击时感受到‘爱’，通过受虐获得力量。这和她温柔包容的一面并不矛盾，甚至是一体两面——对他人的攻击都能转化为正向情感的人，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水神小夜，在被魔法邪恶反复调教后，觉醒了某种令人担忧的特殊体质。她会因为被攻击、被羞辱、被控制而产生难以言说的兴奋感，甚至会因此强化魔力。那段时间，魔法碧蓝几乎成了特蕾丝玛吉雅最不稳定的战力，每一次战斗都像在走钢丝。直到后来，魔法邪恶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顿——
遥香沉默。她想起小夜在神社被魔法邪恶百般调教后，那既羞耻又隐隐满足的表情；想起小夜对她说过“遥香，我是不是很奇怪”；想起最终小夜接纳了自己这份矛盾的本性，将它转化为薄冰巫女的力量源泉。
“所以。”薰子继续分析，声调平稳得像在说卷宗，“一个能够将痛苦转化为爱、将攻击解读为关切的人，在这个世界，适合从事什么职业？”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但眼神并不完全是玩笑）地补充：“总不会是下海了吧。”
“薰子！”遥香惊叫，脸更红了，“怎么可能！小夜才不会——”
“开玩笑的。”薰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转瞬即逝，“不过认真说，她可能成为心理医生、婚姻咨询师、特殊教育老师……任何需要高度共情和情绪转化的职业。也可能继续从事与神社、传统文化相关的工作，即使不是在她家原本的神社。”
遥香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小夜下海”这个可怕的画面从脑中驱逐出去。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所以，关键词可以加上‘心理’‘教育’‘文化’‘神社’……”她一边自语一边输入新的搜索组合。
水神小夜+心理学。无关条目。
水神小夜+教育。三个结果：一个是中学教师表彰名单里的同名者，但地点在九州，年龄四十五岁，不符合；另一个是某培训机构的兼职讲师，信息不全；第三个是某育儿论坛的普通用户，无法核实身份。
水神小夜+传统文化。一个同名的花道老师，在京都，五十八岁。一个茶道爱好者的博客友情链接，无详细信息。
水神小夜+数学。咦？浏览器的搜索栏目框中意外出现这么一个关联词条。
遥香的鼠标停住了。
那是一个来自学术网站的搜索结果。标题是“新亚大学理工学院数学系教职人员介绍”。摘要片段里，赫然飘着“水神小夜”四个字。
她的心脏猛然漏跳一拍。
“薰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个。”
薰子凑近屏幕。
两人屏住呼吸，同时点击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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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亚大学理工学院数学系官网，师资队伍栏目，助理教授。
照片是一张标准的学术证件照。背景是淡灰蓝色，年轻的女性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外罩深色学术袍，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的面容清秀端庄，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是那种既不刻意疏离、也不过分热络的、学者特有的矜持温和。
是水神小夜。
不是同名者，不是巧合。就是她们认识的那个水神小夜。五官轮廓、眉眼神态、甚至是照片中那微微偏向一侧的、习惯性的头部倾斜角度——都一模一样。
网页上赫然写着：
姓名：水神小夜（Mizukami Sayo）
职称：助理教授（Assistant Professor）
学历：东联首都大学数学博士，新亚大学数学硕士，本州特区立大学理学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