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舒棠第一次发现江晚晴有两台手机,是在一个凌晨两点。
那天她拍夜戏回来,累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摸到床上,手刚搭上枕头,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摸出来一看——是一部手机。
浅粉色,手机壳上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卡通兔子。
舒棠困得要死,脑子里转了一个念头:这是谁落在这儿的?新来的保姆?还是念晴偷拿了谁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打算第二天再问。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发现那台粉兔子手机已经不见了。
她以为是保姆拿走了,没多想。
二
三天后,她又发现了。
这次是中午,她回家取东西,江晚晴不在。书房的抽屉虚掩着,她顺手拉开想找支笔,结果就看见了那台粉兔子手机。
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旁边还有一张充电线,缠得整整齐齐。
舒棠拿起手机,按了一下侧键。
屏幕亮了。
桌面是一张照片——她蹲在片场角落吃盒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舒棠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五秒。
这照片她没见过。
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她翻了个面,看见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贴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冷静,不要笑。”
舒棠:“……”
她试着解锁,提示输入密码。
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错了。
输入江晚晴的生日。
错了。
输入结婚纪念日。
还是错了。
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那场慈善晚宴的日子。
屏幕解开了。
舒棠的嘴角开始上扬。
三
她打开了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她第一次拿最佳女配角奖的时候。照片里她站在台上,举着奖杯,眼里有泪光。
照片下方有一行备注:“她哭了。但她笑得很好看。”
舒棠往下翻。
第二张,是她第一部电影杀青的时候。她穿着戏服,头发乱糟糟的,眼圈红红的,背后是剧组的大合影。
备注写着:“今天杀青了。她瘦了三斤。”
第三张,是她被全网黑的那段时间。照片是一张粉丝拍的街拍,她戴着帽子口罩,低头走路,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备注写着:“那一天她没吃饭。我在她常去的店买了粥,让助理送去的。她不知道。”
舒棠的手指顿住了。
她想起有一天,助理忽然提着一份粥过来,说是“剧组福利”。她当时累得没多想,喝了粥就睡了。
原来是江晚晴送的。
她继续往下翻。
相册里存了几百张照片,全和她有关。杂志封面、剧照、路透、粉丝拍的生图,甚至有几张是她睡觉时偷拍的——角度刁钻,一看就是趁她睡着了偷偷拍的。
每个文件夹都分好了类。
“早期作品”“获奖时”“杂志拍摄”“日常照”“她不知道我拍了”。
舒棠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百多张她的睡颜。
有的她侧躺着,有的她趴在枕头上,有的她嘴巴微张——毫不设防,毫无形象。
舒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出了声。
四
她退出去,打开微信。
登录的账号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小号。头像是一朵雪花,微信名叫“L”,简介栏里只有三个字:“没什么。”
通讯录里只有三个联系人。
第一个是:“舒棠(大号)”,备注栏空白。
第二个是:“联系人(不要接)”,备注是她的本名——也就是说,这个“联系人”是她自己。
第三个是:“客服”,备注是“周边店”。
舒棠打开和“舒棠(大号)”的对话框,愣住了。
对话记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已撤回”。
从四年前开始,几乎每天都有。
有时候一天好几条。
她随便点开一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撤回一条。凌晨两点十八分,撤回一条。凌晨两点十九分,又撤回一条。
全部是已撤回。
她往上滑,手指都要滑酸了,依然全是撤回记录。
她怔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和“客服”的对话框,发现客服聊天的内容全是:“请问舒棠的签名照怎么买?”——“请问舒棠的应援棒还有库存吗?”——“请问她的生日周边什么时候发货?”——“请问我可以退掉已买的吗?因为我已经当面要到签名了。”
舒棠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当面给过签名?
她想了半天,忽然记起来——两个月前杀青宴,她喝多了,回来抱着江晚晴又哭又笑,还非要抓着她的手签名。
她当时醉得手抖,签得歪歪扭扭的。
她以为江晚晴早就洗掉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眼屏幕,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来。
她退出微信,打开备忘录。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x月x日,她今天拍戏时扭了脚。她说不疼。但她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慢了半步。”
“x月x日,她收到了粉丝送的礼物,很开心。我记住了那个牌子的巧克力。”
“x月x日,她心情不好,在阳台站了很久。我去看了她一眼,她回头说‘没事’。但她眼角有泪痕。我不打算戳穿她。”
“x月x日,她说想养猫。我对猫毛过敏。我在考虑要不要吃药。”
“x月x日,她又说了想养猫。我问了医生,有抗过敏药可以吃。副作用是嗜睡。我考虑了一下。”
“x月x日,她说她今天收工早,但回来还是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会轻轻抿嘴。”
舒棠看到最后一行,眼眶湿了。
她拿起手机,走回客厅,把粉兔子手机放在茶几上,坐进沙发里,等着江晚晴下班。
五
晚上七点,江晚晴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那台粉兔子手机。
她的脚步顿住了。
舒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似笑非笑。
“晚晴,这手机是怎么回事?”
江晚晴的表情纹丝不动。
“你在哪儿找到的?”
舒棠扬了扬手机。
“你书房抽屉里。粉色兔子手机壳,还贴了张贴纸写着‘冷静,不要笑’。”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那是念晴的。”
舒棠笑了。
“念晴十二岁。她是会给你下载‘晚安宝贝’这种表情包,还是会收藏我那张吃盒饭的照片?”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江晚晴——相册里,那张她蹲在片场吃盒饭的照片正大剌剌地亮着。
江晚晴的耳朵红了。
“那是手滑保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