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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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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这一通,已近午时。

赵樰简单吃了一顿午饭,出了一套数学试卷,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少府偏殿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众人已熟练掌握各类纯计算与速算心法,不单单通晓加减乘除、约分通分、分数小数互化,还能快速完成日常口算心算;更可徒手推演简易方程、比例换算、开方运算。

一众官吏早已可以摒弃算筹,仅凭纸笔乃至心算便可落笔得解,计算利落迅捷,不再依赖器物辅助。

今日这一课,他便不打算再讲新内容,而是先做一回阶段性测验,看看这些人的掌握情况。

试卷发下去时,屋里果然先是一片愁云惨淡。

“考试?”

“令君也太狠了些……”

“才歇了几日,怎么突然就考试了?”

赵樰只当没听见,慢悠悠靠在讲桌边,提醒道:“若有人不及格,下回便留下来重考。若重考还不及格,我就将不及格名单上奏大王。”

这一句落下,方才还有气无力的众人顿时一个个低下头,老老实实提笔算了起来。

学堂里全是沙沙计算的声音,众人奋笔疾书,手里的炭笔都快冒火星了。

容与果然是第一个交卷的。

赵樰大致扫了一眼,心里便已有了数——这位计相大人的脑子,的确不是白长的。

待其余人也陆陆续续交了卷,容与忍不住问:“令君,下节课我们学什么?”

赵樰看了看屋里这群人,忽然笑了一下。

“下节课,便不再这样聚在一处上了。”

这话一出,屋里竟一下静了。

原本方才还在抱怨测验的人,如今却反倒都露出一点失落来。这数学课就这样结束了吗?他们才刚尝到一点甜头啊。

赵樰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解释道:“诸位如今已掌握基础计算与速算法。再往后,各衙署要学的便不尽相同了。计相署要重账目与度支,少府重工算与物料,军中重军需与行程推算……若仍聚在一处一并讲,反倒浪费功夫。”

“所以从今日起,先看诸位的考试成绩,再按衙署与差事决定上课内容。往后并非不教,只是要教得更细、更实用些。”

众人听完,先前那点失落才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隐隐的期待。

原来这不过只是个开头。

赵樰见他们神色缓和下来,便又让阿青将事先誊好的练习题和后续安排简单分发下去,等众人渐渐散去后,自己也收拾起案上的纸笔来。

他刚一踏出学堂门口,便看见不远处走来一道极熟悉的身影。

梨花开得正好,漫天花雪堆得如云似雾。

嬴珩就站在那树下,安静地看着这边。

方才还陆续出门的官员们一下都停在原地。

众人只见过朝堂上那位杀伐果决的嬴珩,却从未见过他敛尽一身锋芒,只剩温柔清冽的模样。谁也不敢多看,偏偏又忍不住偷偷去瞥。

可还没等他们多瞥上几眼,赵樰已顾不得旁人,径直朝那边跑了过去。

“公子。”

他跑得急,哪里顾得上这里还有旁人,开心地抱住嬴珩的腰。

先前在学堂里那点从容都不见了,只剩下见了心上人时最直白的欢喜。

嬴珩伸手接住他,低头在他眉心轻轻吻了一下。

“下课了?”

赵樰点头:“刚下课,公子怎么过来了?”

“想你,就过来了。”

这话一出,后头那些原本还欲行礼告退的官员们,立时便一个个低下头,忙不迭地散开了。

赵樰把脸埋在嬴珩怀里,开心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这点甜还没来得及细细尝,便听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令君!”

李戈一路追了过来,脸上满是急色,显然是奔着正事来的。

赵樰一见他,心里便咯噔一下。正要放开嬴珩站好来,嬴珩却搂着他背对李戈,不愿放开怀里的人。

果然,李戈止住脚步,很有眼色的低头,假装视而不见,开门见山道:“令君先前说的新式农具图纸,何时能画好?”

赵樰有些心虚的偷偷瞥了李戈一眼。

他原本的确是打算尽快画出来的,可谁知那几日去了骊山行宫,满心满眼都被嬴珩和那一池温泉搅得什么正事都顾不上了。

正想着该怎么回,嬴珩已先一步开口:“田君,新式农具图纸事关重大,赵樰也需仔细斟酌。你再容他几日。”

李戈闻言,只得压下满脸的急切,郑重拱手:“那臣便再等几日。”

说完,竟当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我总觉得,李田君如今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能把我直接拖走给他画图。”

嬴珩低笑了一声,“先回去吧。”

两人回到寝宫时,暮色已深。

赵樰这一日跑了纸官署、去了少府上课、又被李戈催图纸,待回到宫中,连肩背都隐隐泛起了酸意。可偏偏一进门,手腕便忽然被嬴珩扣住,整个人一下被带得向后一退,后背贴上了门板。

赵樰还未来得及反应,熟悉而强势的吻已压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比平日更重些,像是生生忍了一整日,终于把人等回来了,便再不肯放手。

赵樰起初还有些发懵,待慢慢回过神来,便被这吻亲得腿都微微发软。等嬴珩稍稍退开时,他才低低喘了口气,小声道:“公子今日……是怎么了?”

嬴珩垂眸看着他,眼底的思念与欲念都未遮掩半分。

“想你。”他说,“从早上分开,到现在,总觉得一整日都太长。”

赵樰心跳如擂鼓,顿时什么倦意都散了几分。

他伸手捧住嬴珩的脸,轻轻吻了回去:“我也想公子。”

或许是前几日荒唐缠绵太过,心底本就攒着未散的情意。不过浅浅一吻,他便再也撑不住,落进嬴珩怀里。任由对方将自己抱到榻上。

嬴珩的吻就如疾风骤雨般,密密麻麻落了下来。

赵樰闭着眼,任由心绪慢慢沉落,一点点放任自己沉溺进去,心甘情愿,往复沉沦。

天色浓黑之际,宫女才奉命布置晚膳。

用过晚膳后,赵樰到底没忘了李戈催得紧的那份图纸,便铺开纸,提笔开始画犁架、曲辕与新式播种木斗的图样。

嬴珩起初还在一旁看文书,后来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目光落到赵樰笔下那些线条清晰、比例明确的图样上,再未移开。

犁架、曲辕、转轴……

那图上的许多细节,并非寻常人能轻易想到,便是少府中那些专司农具营造的匠吏,也未必能画得这样明白。

而这已不是头一回了。

造纸、算学、农具……

赵樰会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些。

他像是总能轻而易举地拿出旁人闻所未闻的新东西。

这已不是寻常的聪慧所能解释的东西了。

赵樰却并未察觉,只一心将脑中所知的样式一点点画出来,好叫李戈尽快拿去试制。

嬴珩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赵樰。”

赵樰“嗯”了一声,还未抬头,便听见嬴珩问:

“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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