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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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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赵樰才随嬴珩回了王宫。

回宫那日,天色正好。车驾自宫道缓缓驶入王宫,熟悉的重檐宫阙与高墙夹道又映入眼帘,赵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心里竟生出几分恍惚之感。

分明不过离开数日,却像是隔了很久。

大约是骊山行宫的风太轻,温泉太暖,连日子都被过得失了界限。那三日里,他与嬴珩几乎时时待在一处,晨起相见,夜里同眠,想说话时便有人应,想靠近时也总能靠近,想亲吻时便亲吻,想欢爱便欢爱。

如今骤然回了王宫,眼前一切虽仍是熟悉模样,心境却到底与去时不同了。

他正出神,马车已停在寝宫外。

嬴珩先一步下了车,说道:

“你先回去歇一歇。”

“我去一趟西偏殿,晚些回来陪你。”

赵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趟离宫虽只有三日,可嬴珩积下的政务怕是不少。理智上明白,心里却仍旧有些舍不得。只是这点舍不得到底没说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目送他转身离去。

嬴珩一走,阿青便从角落里跑了出来,神情里满是如释重负。

“公子总算回来了。”

赵樰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你今日不在纸官署?”

阿青哀嚎一声:“公子,你不在的这几日,纸官署里里外外的事全堆到我头上,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干什么的了。”

赵樰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却想起什么似的,将手里那个小药瓶抛给他。

“拿着,进来帮我上药。”

阿青一愣,连忙跟着进了寝宫。

等赵樰转过身,解开外袍露出后背,阿青才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白皙肩背上,遍布缠绵过后的印记。深浅不一,交错落在肩头、脊背与腰窝,分明不见伤口,却比任何伤都更叫人浮想联翩。

阿青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公、公子,这——”

赵樰倒是神色自若,只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原本他们只是计划在骊山行宫住一晚,第二天就回去。结果那满殿的鲜花和嬴珩那句“自然是为了讨你欢心”让赵樰心神俱醉,他忽然就舍不得那么快回去了。

那日殿内花香漫溢,落英铺了满地。情动之时,身下花瓣被轻轻碾作碎香,赵樰整个人都裹在柔软花影里,气息与嬴珩缠作一处,连呼吸都带着醉人的甜。理智早被满心欢喜冲散,只愿沉溺在这片刻温存里,再也不问朝夕。

回想起那两日的荒唐,赵樰仍觉得脸热:“别发呆了,快帮我上药。”

阿青手忙脚乱地拔开药瓶,一边替他抹药,一边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大王……也太不知轻重了。”

赵樰回头瞪了他一眼。

阿青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只是手上动作明显比方才更小心了些。

赵樰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殿中插着鲜花的陶罐,顿了顿说道:“你去备些各色鲜花来,明日一早让人把花汁研兑好,我明日要用。”

阿青应了下来。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过了片刻,阿青才又想起正事,忙低声道:

“公子不在的这几日,纸官署那边倒是有不少进展。”

说起这个,赵樰果然微微侧过头:“怎么说?”

阿青精神一振,立刻道:

“少府卿又增派了二十名工匠,如今工坊里单槽已扩到了六十槽。现如今每天可产纸约三万张,别的衙署也开始来领纸了,只等再过些时候,看朝中各处用纸是何反应。”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出几分邀功似的兴奋:

“还有公子先前叫工匠试的涂蜡纸,也做出来了。”

赵樰原本还懒洋洋倚在那里,听见这句,顿时回过头:“做出来了吗?”

“对!”阿青点头,“三日前就做出来了。只是公子那几日不在宫中,我一时也没顾上同你说。”

赵樰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他先前让工匠试做涂蜡纸,其实也只是凭着记忆里的大概思路去碰运气。没想到真让他们琢磨出来了。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阿青见他高兴,索性一并说了:“工匠们前前后后废了不少纸,头几回要么是蜡层太厚,纸一折就裂;要么是火候不对,蜡油渗进去,把纸都浸坏了。后来慢慢调了配比,又改了涂法,这才做成能用的。”

赵樰听得心里发热。

涂蜡纸若真能批量生产,那些重要文书就可以用涂蜡纸来书写了。先前那些汉皮纸在涂蜡纸面前,就忽然有点不够看。

赵樰转头看着阿青:“我明日一早就去纸官署看看。”

阿青“哎”了一声,忙替他把最后一点药抹匀,才让他将衣裳重新穿好。

收拾妥当后,赵樰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阿青犹豫了一下,道:“有。”

“公子不在纸官署这几日,我想来想去,总觉得我还是该回你身边。那边如今有署丞、有匠首、有账册,也不是离了我就不成。可我若长久留在那儿,总觉得怪不习惯的。”

赵樰听完,倒没怎么意外,只笑了笑:“你若想回来,回来便是。”

阿青眼睛一亮,连忙应下。

赵樰身边能用的人本就不多,阿青回来,他自然是乐意的。

只是等阿青退下后,他一个人坐在榻边,思绪却又不由自主飘远了些。

骊山行宫那三日,实在像一场过分温柔的梦。如今梦醒回宫,嬴珩回了他的王位,他也回了自己的纸官署。日子像是重又落进了正轨,可那点被纵得有些肆意的心,却到底还没全然收回来。

第二日一早,朝会一散,赵樰便立刻出了宫,直奔纸官署。

工坊里工匠们正热火朝天的干着活。众人见赵樰回来,纷纷行礼问安,脸上都带着几分明显的高兴。

“令君回来了。”

“见过令君。”

赵樰一路走进去,连寒暄都来不及,开口便问:“涂蜡纸在哪儿?取来给我看看。”

工匠很快将样纸捧了过来。

赵樰接过,指腹轻轻一抹,便觉纸面细密平滑,不似寻常纸那般绵软易皱,也不似粗涂蜡层那样厚重僵滞。他又试着轻轻折了一下,纸身柔韧,并未开裂,眼底顿时掠过一抹真真切切的惊喜。

“好。”他毫不犹豫道,“这个可以留下。”

周遭工匠听见这句,笑得合不拢嘴。

赵樰将那张纸来回看了几遍,才道:“从今日起,每日开二十槽专做涂蜡纸,余下四十槽继续造汉皮纸。”涂蜡纸的成本到底要高出许多,寻常用纸,还是用汉皮纸就够了。

署中众人齐声应是。

看完涂蜡纸,赵樰心里那股兴奋的劲儿却还没散。他想了想,又问阿青:“昨日叫人研的花汁和调好的纸浆,都备好了吗?”

阿青点头:“都备好了。”

赵樰转身去了工坊另一头。

工匠们见他似乎又要试新纸,原本正在干活的也都忍不住悄悄抬头。赵樰也没故意瞒着,只将红蓝花汁、槿花汁一一取过来,细细兑入纸浆之中。

原本乳白的浆液在浅浅搅动之下,渐渐晕开一层柔粉与浅绯,像天边初散的霞色,温温软软地浮在水里。

赵樰自己拿起竹帘,亲手抄了一张。

竹帘荡过浆水,再轻轻提起,水珠沿帘边簌簌坠落,帘面上便凝出一层极薄的纸膜,粉紫相间,如暮霞落在水上。

他将湿纸轻轻揭下,贴到平整木板上阴干。花色随着水分慢慢散匀,竟真有种说不出的温润透亮。

一旁工匠们早已看得目不转睛。

素白纸他们日日都做,可这样带着自然花色晕染的纸,他们还是头一回见。那色泽一点也不俗艳,反而柔润轻透,像是将一抹晚霞真正留进了纸里。

赵樰心里也有几分欢喜。

若这一批染霞纸能顺利阴干,等过些时日拿去给嬴珩用,想来应当是极好看的。

他收回手,见众人还在发愣,便笑了笑:“我只是先试一批,大家不用围着看,都去做自己的事吧。”

众人这才纷纷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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