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恢复意识时已经过了一个晚上。
他闭着眼,舒服地把自己摊开。双手双脚没了泥土那种潮湿沉闷的感觉,陷入一片柔软温暖的棉被里。
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他闭着眼不想睁开,鼻子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人们的交谈声。
何栗想在这个舒服的床上多躺一会儿,于是一直没睁眼。
他知道住院费价格不菲,怕自己一睁眼就会有一张账单甩过来。
装睡装得好好的,偏偏有那不长眼的人来拆穿。
身旁响起椅子划过地板的刺啦声,随后是一道温润的男声:“醒了吗?”
病床上,何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藏在被子下的手还麻着,不自觉有了抓床单的动作。
他睁开左眼,来不及欣赏人间的天花板和精致的病房,余光就注意到了身旁围着自己的一圈黑漆漆的保镖。
这场面,上一次看到还是在自己嗝屁的时候。
何栗一翻白眼,缓缓合上眼皮。
“怎么了吗?还没好全?叫医生和团队再过来检查一下吧。”
“……”
何栗重新睁开眼,虚弱地咳嗽几声,想起电视剧里的角色醒后要囔囔着喝水,便也跟着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几句。
“水……”
苏继笙没有发话,周围的保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等到呼唤声渐渐小了,苏继笙才使了个眼色,叫保镖递上一杯温水。
何栗扶着床边缓缓坐起来,两只手捧着水杯,歪在靠背上小口嗪水,脑袋低得很深,眼珠子却止不住乱瞟。
单人间,一天两千……应该是没有给自己找护工的,但挂水了,费用应该不高,不知道能不能加个营养液之类的,这具身体太瘦,没劲儿……
苏继笙耐心地等待床上的青年喝水,目光从那双筋脉明显的手转移到了他那白得过分的面容上,温柔地笑起来:“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何栗把水杯递出去,苏继笙亲自接过放在床头柜上,又像是十分关切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何栗僵硬地摇摇头。
“嗯,那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何栗更加僵硬地摇头。
“很可惜,看来伤得挺重。”苏继笙说:“你挡在我面前,救了我一命,真的不记得了吗?”
何栗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迷茫,又开始打量苏继笙的穿着了。
尽管苏继笙表现出了极致的耐心与温柔,但何栗一直不发一言,聊了一段时间之后,苏继笙的脸上难免露出没藏好的不耐烦的神色。
跟一个哑巴没什么好说的,苏继笙站起身,身旁的保镖们立刻为他让开一条路。
“那你好好休息,我和家人会再次登门感谢的。”
何栗长舒一口气,这才有了反应,郑重地点点头。
如果苏继笙不说,何栗确实猜不出他就是那晚站在月亮下的男人,或许是当时场面太乱,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从杀人未遂变成救命恩人。
虽然何栗高估了自己那截小树枝对人体的威力,但对于这个结果,何栗本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要是自己被防备起来,以他的实力,估计一辈子也无法将人带到地府去。
不论如何,重回人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毕竟是名义上的救命恩人,苏家安排了两个omega保姆过来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曾经厌恶的一切事物在何栗眼里都变得美好可爱起来。
他认真把曾经讨厌的每一种蔬菜吃完,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连广告阶段,何栗都看的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