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见她一句话说得实在费力又艰难，影响听感，朝医生摆了摆手，示意让人送水过来。

很快，一名护士端着一杯温水快步进来。

徐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着护士捧过来的水，低头大口吞咽起来，喉咙剧烈滚动，脖子上露出用力的青筋，就像在无垠沙漠里跋涉数日、濒临脱水的旅人，终于觅得绿洲，狼狈又急切。

一杯温水顷刻见底，护士转身离去时，她仍旧怔怔盯着对方的背影，原本呆滞的瞳孔浮起一点光，闪烁着对水源的贪婪。

没有真正经历过极度缺水干渴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寻常的一杯清水，在此刻究竟有多珍贵。

她渴求水，就像之前渴求财富一样。

“喂，回回神，别盯着人家看了。”

姜照倚靠在柔软舒适的真皮椅背上，见徐清一脸出神地看着离开的护士、迟迟不说话，出声打断了她的恍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水也给你喝了，抓紧时间说重点，别磨磨蹭蹭耽误我的时间。”

就像是被一杯水浇灭了心中燃烧的怒火，喝完水的徐清不再是之前那样疯癫的样子，冷静下来，有些愣怔地循着声音看向姜照，呆滞地点点头。

温热的清水仿佛浇熄了她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和癫狂，此刻的徐清终于冷静下来，褪去了刚才的惊惧、失控，只是眼神有些空洞呆滞。

她循着姜照的话音抬头，眼神疲惫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姜照，木讷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商人最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袁泽磊身上的气息，我和贾谊都很熟悉——贪婪、阴狠、算计、不择手段，和我们这种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来找我们的目的也很明确——他说，他想要拥有和你一样的管理层竞聘资格。”

“等等。”

徐清说到这里，姜照眸光一沉，敏锐地意识到问题，立刻打断她，眼神锐利如炬，“你确定这是他的原话？确定他不是说想要得到我正在找的那封信，而是管理层竞聘资格？”

“千真万确。”

徐清缓了缓气息，语气平静又晦涩，声音带着疲惫过后的虚弱，“当时的我和贾谊也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集团管理层竞聘这件事以及你拥有竞聘资格的，明明这些信息都是对外保密的，员工最多只知道你是来自集团的高层人员。”

“即便如此，你们最后还是答应他的要求了？”

姜照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的疑惑愈发浓重，觉得还是有些想不通，“集团那边的高层忌惮我，不允许我去争夺他们的位置，所以要求你们阻拦我拿到推荐信、防止我上位，那你们把竞聘资格给其他人，难道就不违背他们的意图吗？”

听到这个问题，徐清先是满脸错愕地抬眼看向姜照，仿佛难以置信她的一无所知，片刻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原来，姜总还不知道自己的特殊性。”

“特殊性？”

姜照听到这个词，眉峰微挑，右侧眉毛不自觉扬起，眼底带着探究，“是因为如果没了我，这个竞聘就会终止吗？”

“并不是。”徐清轻轻摇头，“集团领导层的竞聘不是儿戏，有着规定的流程，一旦启动，绝不会因为任何参选人的中途退出而终止。”

姜照眸光沉沉，追问：“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个狂妄的外来者，即便靠着资格顺利上位，也只是一个可以被集团高层随意操控、摆布的傀儡，不足为惧。”

明明说的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徐清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但你不一样。如果最后是你成功登顶集团领导层，整个集团的原有权力体系都会彻底崩塌，领导层会被强制全面清理。”

“外来者？”姜照关注的重点没有放在徐清所说的后一句话上，而是徐清对于袁泽磊那个带有轻蔑的称呼。

她盯着徐清，眼神锐利：“你口中的外来者，是什么意思？”

徐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敛了所有神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死死盯着姜照。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苍白干裂的唇角忽然诡异地勾起一抹弧度，原本虚弱平缓的嗓音，莫名带着几分刺骨的阴冷和诡异。

“对啊，外来者。”

“莫名其妙凭空出现，毫无踪迹可循，又能毫无痕迹悄然消失的人——不是外来者，又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