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渐起,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将那幅未完成的农机图染得暖融融的。辛夷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别苑的景致,语气里满是期待,夜星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忽然觉得这夏日的休沐日,似乎比她原本规划的,要热闹许多。
夜星的邀约甫递至明音与沐朗案前,二人皆无半分推却,欣然应诺。未及午时,明音一袭月白暗纹长衫,手提一方紫檀嵌银丝棋盒,盒身雕缠枝莲纹,边角裹鎏金铜饰,入手沉实,一看便知是古物珍品,率先抵达辛夷的洛城别苑;沐朗则一袭青墨色直裰,怀中揣着个素笺装订的图册,封面用细麻绳轻轻束着,隐约能瞧见内里墨线勾勒的草图,步履沉稳,缓步而来。
辛夷早已在别院门口候着,见二人来,立刻笑着迎上去:“可算盼着你们来啦!快随我进来瞧瞧,此苑虽不及京中府邸恢弘,却也有几分天然意趣。”
这话倒非虚言。辛夷出身商陵国商贾之首的主家,这洛城别院不过是她家众多产业中不起眼的一处,却已雅致得令人侧目。
踏入朱漆大门,绕过青砖影壁,便是一片开阔园林:脚下青石板小径蜿蜒,两侧垂柳依依,柔枝拂肩,带起阵阵清芬;前行数步,曲桥通幽,桥下芰荷田田,粉白菡萏点缀其间,或含苞吐萼,或绽露金蕊,风过处,荷香沁脾,莲叶翻涌如绿浪。荷塘中央架一临水榭台,雕栏玉砌,栏边挂浅青色纱幔,随风轻扬,榭内摆梨花木桌椅,桌上已沏雨前龙井,茶香与荷香交织,清雅宜人。有一人已端坐水榭中,正是夜星。
几人拂袖落座,明音将紫檀棋盒轻搁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身的雕花,动作温雅;沐朗则展开怀中图册,素笺上,曲辕犁、播种器等农具草图线条利落,机括分明。辛夷亲手为三人斟茶,目光落在图册上,好奇问道:“沐朗兄,这便是你近日琢磨的新物件?”
沐朗颔首,指尖点向其中一页:“不过是些改良之法,尚需细勘。” 语气平淡。夜星闻言眼前一亮,不过此事容后再叙。
夜星浅啜一口茶,便开口说起了邀约的缘由。
沐朗静听不语,指尖轻叩图册封页,待夜星话音落,方抬眸道:“若画像流布於世,画中衣饰纹样、纸品书籍都会跟着身价倍增。不若先敲定画中场景与器物,寻些商铺出资购此版面,所得利润,我四人均分便是。甚至这画像生意,我们也可自来。”
辛夷眸光亮起,拍手笑道,“善!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画像生意,我家本就涉足,若要运作,熟门熟路得很。“她说着余光撇到明音的棋盘,顿了顿:”至于商铺,我看这棋具铺定当青眼有加,成衣铺、书斋亦不会错过。”
夜星闻言,眸中添了几分兴致,看向辛夷道:“若当真借重小辛家的商道,你出力最多,理当多分些。”
“不必不必!” 辛夷摆手,小脸满是认真,“阿星你出画工技法,明音兄与沐朗兄出风姿样貌,我不过出些商路便利,四人各得四分之一,方显公允。”
“如此,便依辛夷姑娘所言。” 夜星颔首,语气利落。
明音坐在一旁,看着三人三言两语便将此事议定,眼底掠过一丝浅笑。他出身书香世家,素来不问俗务,倒不知这三位同窗竟这般懂得生计之道,虽不解他们为何这般看重 “五斗米”,却也觉得自己该出一份力,于是温声道:“我自幼习画,画艺也尚可,今日便也搭把手,尽一份绵薄之力。”
事既议定,这休沐日的后半段,便成了四人忙碌之时。
水榭中设两张案几,夜星与明音各占其一。夜星研墨铺纸,笔尖落处,先绘背景:一座雅致书斋,窗外竹影横斜,案上左侧摊开一书册,墨线精绝书册内容留白;右侧置紫檀棋盒,盒盖半启,莹白棋子散落数枚,旁搁一方端砚、几支狼毫。皆留白题字处。画面中央,明音身着月白长衫,腰束墨玉带,手中拈一枚白子,指尖悬於乌木镶贝棋盘之上,眉目低垂,长睫如蝶翼轻颤,神色温润安然。
明音则另绘一版,背景仍是这荷塘水榭。他以细腻笔触勾勒出临水矮几,沐朗身着青碧直裰,盘膝坐於软垫之上,乌发松松束着,额前碎发垂落。案上摊着素笺,密密麻麻写满算学算式,几枚乌木算筹横斜散落,他右手执筹,指尖抵着眉心,眸色清亮专注,似在推演难题,侧脸线条利落,灯下瞧着竟有几分清俊锐利。荷风拂过,纱幔轻扬,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挺拔,与平日沉稳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少年意气。辛夷瞥见,比那商陵画师画的好上不少,神韵上与真人相比能有千一。
沐朗与辛夷则坐於一旁梨花木桌前,案上摊着素笺,密密麻麻写满字迹。辛夷指尖点笺,低声道:“棋具铺选‘云子斋’,与明音兄这棋具调性契合;城南‘锦绣庄’,定愿赞助衣饰纹样。” 沐朗眉头微蹙,指尖划过图册,沉声道:“契约需写明,价格按版面大小分三等,先收定金,事成后再付尾款。” 二人低声商议,神色专注,四人各有事忙。
日头西斜,余晖透过纱幔洒进水榭,将案上宣纸染得暖融融。夜星与明音终是搁笔,两幅画像已然功成,画面精致,人物传神。唯画中涉及商铺的器物其名称之处皆留白,待后续 “招商” 毕,再一一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