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比他稍慢些,沐朗放下笔不久,她也长舒一口气,肩头微微放松,瞥眼邻座的答卷,果然与自己答案分毫不差,只是邻座竟算了三种算法,露出一抹 “果然如此” 的笑意 —— 既有几分无奈于他的天赋,又难掩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随即又埋下头,继续研究有无其它解法,指尖在纸上轻轻点着,神情专注。
又过了两刻,仍无其它学子解出。刘博士见状,便笑着请沐朗上前为众人讲解。
沐朗起身时,衣袂轻扬,引得不少学子下意识屏息。他走上前,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条理清晰地拆解着每种算法的思路,眼尾微扬,清艳的眉眼间不见半分傲气,只剩对算法的纯粹专注。夜星听得专注,眼底闪着求知的光,很快便融会贯通了另外两种解法,看向沐朗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真切欣赏;明音蹙着眉,在纸上跟着补画步骤,笔尖顿了又顿,半晌才堪堪听懂一种,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似在感叹自己与术算一道终究无缘;辛夷则托着腮,手肘撑在案上,眼神亮晶晶的,注意力却不在解法本身,反而满是好奇地盯着沐朗的侧脸,心里嘀咕: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聪明,也太不公平了吧!
待沐朗讲完,辛夷忍不住上前,歪着脑袋问道:“沐朗公子,我们这种解不出来的人,其实只教我们怎么解,下次还是不会。能教教我们是怎么想出这样解的吗?” 刚刚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满堂课友纷纷点头。沐朗垂眸苦思,这个题倒是难倒他了,他眼睫轻颤,语气清淡得近乎有些呆:“不知道,看到题目就想到了。” 辛夷顿时鼓着腮帮,嘟囔道:“天才的世界果然不懂!” 众人失笑。
不过我们辛夷姑娘也自有高光时刻。番文课上,那拗口的发音让众人愁眉不展,有人舌头打结,读得颠三倒四;有人发音古怪,带着浓重的乡音,引得讲堂里时不时响起一阵哄笑,连先生都忍不住摇头莞尔。唯有辛夷,身着浅粉襦裙,裙摆绣着细碎桃花,端坐席间,跟着先生诵读时,语调婉转流畅,吐字清晰圆润,流利得与先生别无二致 —— 本来就无二致,番文本就是她的母语,自然驾轻就熟。
夜星坐在一旁,听得满心羡慕,忍不住微微侧头,小声感叹:“语言学习真是神奇。小时候学方言,既没文字也没音标,全靠大人口口相传,居然也慢慢学会了,当年的我也太厉害了吧!” 可惜如今早已没了小时候的语感,学起番文来格外吃力,她轻轻皱了皱鼻子,眼底带着几分苦恼。幸好她有个取巧的办法 —— 回寝后找辛夷开小灶。
于是此后每日傍晚,国子监西角的廊下,总能看到两道纤细的身影。春雨仍淅淅沥沥,廊下挂着的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溅起的雨丝打湿了廊边的石阶,氤氲出淡淡的湿气。辛夷耐心地逐字教读,指尖点着书页上的番文字符,声音软糯:“这个音要卷舌,像这样 ——” 夜星跟着模仿,时而发音不准被辛夷笑着纠正,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错啦错啦,是这样哦!” 时而急得皱起小脸,鼻尖微微泛红,活像一只努力学舌的小鹦鹉,实在控制不了舌头的时候,偶尔还会气鼓鼓地拍一下空气,为这春雨绵绵的学宫添了几分热闹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