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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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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闲春听见这个称呼,有些羞耻,又听烈山烬说他是彪悍妒夫,忍不住抬手揪烈山烬的手背,倒也没有从他怀里起来。

烈山烬皮厚,被他揪也不觉疼。

眼见江闲春如此亲密的坐在烈山烬的怀里,周围人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也没听说过烈山烬喜欢男人啊?那先前跪着的军姬更是连忙退下,不再碍着二人,免得烈山烬要砍了她的脑袋。其实这军营里的军姬都怕烈山烬,每回被派去伺候烈山烬的军姬,都得提着十分的胆子,战战兢兢小心伺候,只因烈山烬一有不满,就要命人拖出去罚军仗,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还喜欢看人被打得吐血。

“哈哈,”烈山烬前脚刚说江闲春是客卿,后脚直接把人抱进了怀里,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是怎么回事,三皇子见状,坦荡大笑道,“华章,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还怕我抢了你的救命恩人不成?本皇子虽男女通吃,可最不喜夺人所好,又何况是你看中的美人?哈哈,来,接着舞,今夜需得与你们喝个尽兴,庆世子重生归来,还抱得美人归,不日,我与世子定带领铁骑,将那该死的夷贼一网打尽,收复三郡!踏平西夷王宫!”

舞姬们翩翩起舞,三皇子拿起酒杯,众人纷纷敬他,“三皇子说得是,如今我们已经有了援兵,还怕那夷贼不成?来,干!”

“有了三皇子的助力,收复三郡指日可待!”

“那关天奉买主求荣,阴险狡诈,实在可恨至极,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世子放心,我等定会竭尽全力,助你砍了那苏阿连的狗头,替你报仇雪恨!”

众人同仇敌忾,显然做好了准备,要在一个月后大杀四方,踏平西夷军的尸身,将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烈山烬举杯同饮,面色凛然道:“当日我深陷险境,全托程锐相护才得以活命,诸位更是拼了性命才得以脱身,如今西夷耀武扬威,企图再进犯益州,猖狂至极,日后望诸位同策同力,为大周百姓而战,为战死的弟兄而战,誓破敌营,杀光夷贼,敬慰英魂!”

“好一个杀光夷贼,敬慰英魂,”三皇子赞道,“来,大家都敬华章一杯,相信他定能带我们破了敌营,杀光夷贼,敬慰英魂!”

“杀光夷贼,敬慰英魂!”激昂的声音响彻正堂,众人满面红光,纷纷附和,又敬烈山烬酒喝。一时间,宴会又热闹起来,笙歌舞乐正至高潮,战意同样热血澎湃,而江闲春的存在,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不过他乐得如此,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坐在烈山烬怀里,吃起了桌子上的点心饭菜。偶尔动动耳朵,听这些个皇子、武将们你来我往的杂谈,吹嘘。

酒过三巡,已至深夜,大家喝得都醉了,东倒西歪,胡话乱说,更有甚者搂着军姬亲嘴。烈山烬见怪不怪了,命军姬将这些人扶下去,将宴席遣散。江闲春吃饱了,早已昏昏欲睡,窝在烈山烬怀里,半阖着眼睛。三皇子倒是没醉,仍旧搂着军姬笑盈盈的,问烈山烬:“华章,今夜你打算安排我睡哪?”

烈山烬答道:“我早已命人为你准备好了房间。”说罢,对身后侍卫道:“你,去领殿下去房里休息,派人好生伺候着。”

侍卫恭敬地应下。

三皇子摇头叹道:“你这人,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竟不亲自送我一下。”

烈山烬拿着酒杯,又抿了一口酒:“你我皆是洒脱之人,何必拘此虚礼。”

三皇子哈哈大笑,搂着军姬起身,又暧昧地看了他怀里快要睡着的江闲春一眼,说道:“美人,这人太过无趣,空长了一张好脸,还说你是妒夫,完全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你不若跟了我,想要什么,我皆允你。”

猛地被点名,江闲春的瞌睡吓醒,睁大眼睛望了三皇子一会儿,才拒绝了三皇子递过来的橄榄枝:“还是不了,殿下,我不好男色。”

三皇子觉得有趣,问道:“你既不好男色,怎的一来就坐华章怀里,还险些睡着?你可别跟我说,你俩还不是那种关系,只是觉得坐在男人怀里好玩。”

“......”江闲春觉得这三皇子还挺幽默,臊红了脸,从烈山烬怀里起来,自个儿站直了腰板,想了想,说,“殿下说的是,方才是我失言,但我只好烈山烬一人,其他就暂不考虑了。”

烈山烬冷不丁抬头,幽幽地盯着他,问:“你好我什么?好我的男色?”

“......”江闲春羞赧,又故作镇定,“烈山烬,我没有在跟你说话。”

三皇子见二人打情骂俏的,也不着急,别有深意地勾着唇角,说道:“如此,是我唐突了,既然江公子心有所好,我也不强求,我乏了,便先去休息了,华章,明日,我再同你商榷公事。”

“恭送殿下。”烈山烬坐着,并未起身,说了这四个字,看着冷傲不羁的模样。

江闲春倒是有模有样的拱手送人,跟着说了句恭送殿下。

三皇子离去,正堂一下子空了起来,只余二人。江闲春朝烈山烬道:“他不是皇子么,你怎么对他如此没有礼节。”

烈山烬不可一世道:“这世上,值得我起身相送的,只有二人,一是皇帝,二是太子。其余人,我不在乎。”

真大牌,江闲春不禁疑问:“谁给你的底气,竟让你这么嚣张。”

烈山烬酒不上脸,没有像其他武将一般喝得皮肤涨红,依旧是浅浅的小麦色,容色英俊逼人,回道:“其实我是个皇子,你信也不信?”

卧槽。出金了。江闲春脑子快速转了一下,很想要吃瓜的蹲下来,悄悄问:“怎么回事啊?”

他脸上带着探求欲,眼眸微微睁大,柔弱病怜中带着几分认真活力来,烈山烬捏住他的脸,揪了揪软滑的脸皮,转移话题道:“你今日看着精神头好了些,不远千里来军营找我,还知道吃醋,看来带你出去玩两天确实有用。”

江闲春怔了怔,好像确实是这样。今天他仿佛被装了驱动力一般,想见烈山烬,就来了。放前几天,他心情郁郁,都懒得出门。这是个好兆头,他也不想整日病恹恹的,生病实在是太难受了,还要喝很苦的药。

烈山烬捏改为轻抚,注视着他的眼眸,在这寂静的筵席上问道:“闲春,你为何不喜看别人与我亲近,你是不是喜欢我?”

每次遇见这种问题,江闲春不是反驳,就是想逃避,可此刻,他看着烈山烬比平常更深邃的,像一深潭酒池一般的黑眸,竟说不出任何拒绝,或者反驳的话来。

烈山烬的情意,已经浓得渗透了他的心脏,他怎可能无动于衷。

江闲春又开始难过了,眼眸低垂,不自觉的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成拳,就连散落在身后的发尾,也彰显着他的纠结和困苦。

他想说,我不能喜欢你,因为我还要回家,我们没有结果,你也答应了要送我回家,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问我这种问题,逼着我留下。

可他说不出口,心口也密密麻麻的泛着疼,连同指尖都在抽疼酸楚。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喜欢烈山烬,他在回家的满腔愿望中,生出了一点不想离开烈山烬的念头。

“五日后,我将领兵出征,前去丹泸。”烈山烬捧着他清瘦微怔的脸,缓缓道,“此一去,若未能收复三郡,或是战死沙场,或是被皇帝杀头,你若心中有我,便等我死了再离开,不要叫我在生前知晓你跑了的消息,我气量小,你若这样做,我就是下去做鬼,也要去投胎,生生世世的纠缠你。”

听罢,江闲春眼眶一阵发酸,好像有泪蒙了眼,令他视线模糊起来,他透过这水雾一般的屏障,抬眸去看烈山烬的脸,心口发闷道:“怎么这么快就走。”

烈山烬语气沉而稳,道:“上回郁津一战,烈山军伤亡不轻,如今只剩下五万兵力,加上征收的民兵,三皇子带来的精锐,也不过二十万,与西夷军比起来,足足少了一倍,若要硬打,恐也难敌,只得先派一队兵马前去丹泸偷袭,另一队兵马去青嶲声东击西,若能成,迅速集结丹泸城中兵力,才有可能在郁津与苏阿连一敌。”

江闲春亦知此事迫在眉睫,烈山烬也不可能干等着在城中迎苏阿连打上门,先发制人是最好的办法,可一想到烈山烬五日后就要走,他就顺不上气,心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若我败了,死了,苏阿连打进益州城来,你就跑,跑去京城,或者回你的栖梧山去,再慢慢想办法回到你的家乡。”烈山烬眉宇平和,不无深情地说道,他这辈子,全部的柔情也只给了江闲春一人,“闲春,我不要你陪葬了,我见不得你流一滴血。”

江闲春受不了烈山烬平缓,却又无端沉重,充满爱意的语气,那语气像刀子一般,生生剜着他的心,要他痛得落泪。他抓住烈山烬的手掌,喉咙止不住的哽咽道:“不行,我不想你死,我,我要你活着。”

烈山烬最会戳他的痛处,低眸看着他,道:“我活着回来,再亲手送你离开,那跟死了又什么区别。”

是啊,不管烈山烬死不死,他最终都会离开,要烈山烬亲手送他离开,是何等的残忍。江闲春的心,宛如被那把刀彻底剜穿了一般,血顺着空洞的心口流了满地,他顿觉窒息,胸口阵阵剧痛,承受不住一般蓦地哭出声,摇头道:“不,对不起......”

烈山烬又添了把火,摩挲着他脸上的泪痕:“我自小,便不受父亲爱戴,旁人亦极近冷眼,惧我如蛇蝎,活着没甚意义,闲春,我一想到你要走,我就心痛得喘不上来气,你说,若我胜了,就干脆自刎于沙场之上,再也不要回来见你,省得生不如死,好不好?”

江闲春立即摇头,慌忙伸手抱住他的脖颈,泪如雨下,痛哭不止:“不要,不要这样,烈山烬,你不要这样......”

不要死,要活着回来。你死了,我会很伤心。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烈山烬也拥紧他,神情爬上一丝痛楚,压抑道,“闲春,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让我担惊受怕,我每天每夜都忧心你会离开,有时我真后悔说出让你回家的话,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让你回家,因为你走之后,我就没有家了,你能懂吗?”

江闲春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痛楚席卷了他,那么密集,那么肝肠寸断,宛如有人将他放在了石磨之上,两块重重的圆盘,沉沉的上下压合着他的身躯,上盘每被推动一寸,就有他的骨骼血肉被磨碎,从石盘缝隙里流出血来,那是死一般的残忍煎熬。他尝了这种痛楚,便也就知道那是心疼。

爱不得,离不得的心疼。

他根本缓不上来那种痛,嘴唇都咬出了血,他紧紧地抱着这个男人,这个让他生了情愫的男人,他心疼他,却也恨他,恨他的逼迫,用这种手段将他强留。

烈山烬在用他最讨厌的方式逼他。

可他毫无办法,他在这一刻深深的意识到,他喜欢烈山烬,喜欢到骨头都发痛,也舍不得骂他半句,拒绝半句。他怕这一别,就真的再也见不到烈山烬这个人。他不想在烈山烬身上体会生离死别。

他闭上眼睛,哭了很久很久,煎熬了很久很久,在痛苦中麻痹自己,掐灭自己所剩无几的希望,直至苍白的脸和衣服都湿透,他才艰难地开口:“你,你要是活着回来,我就不走了。”

说出这句话,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宛如亲手抽空了自己的灵魂。

他飘荡,沉重,放弃了所有,朝这个男人靠近。

烈山烬身躯一震。完全想不到他会这样说。他只是,只是下意识这样威胁,并未奢求能得到什么答案。

他以为江闲春的心是硬的。

可是江闲春对他说不走了。

这已经很难得。

烈山烬震撼不绝,就好像江闲春身体里,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那股力量一下子涌了出来,全部注入到了他的身体里,给与了他不能承受的欢喜和沉重的情意。

他的心,塌了一块。

不,是很多块,是一整颗。

江闲春猛地闯进来,把他的心敲敲打打撞碎,又缝缝补补修好,从此自困囚笼,谁也不能打开。

他用力抱着江闲春,没有质问真假,嗓音沙哑道:“那你不可食言,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过一辈子。”

江闲春可怜地抽泣一声,把脸埋在他肩窝处,闷闷地说好。

烈山烬厮杀半生,饮血无数,从未想过一个好字,能动听到这种地步。

他低头,吻了他的小凤凰,露出得偿所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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