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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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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谨北给的清关优先权是悬在头顶的铡刀,是垂怜,也是枷锁;若不趁着这道密令还没被撤回前,把林家那些烂账清算干净,这南边的港口,迟早要成钟家的私人后花园。钟谨北那种人,能给,自然也能拿。

现在,程慕玄更想得借她的手,把这局棋反着下。

“不拆,难道等他亲手?”钟温婷嗓音淡得像这盏三冲的铁观音,指尖在红漆木桌轻点,“林家那二期工程,三成股份归你,剩下的,我要现金。我要让林锋还有那帮老头子知道,这海上的路,姓钟的能开,姓程的也能走;另一方面,我要把那份海事基金的壳子,彻底剥离。”

程慕玄低笑,侧身给那茶海续了水,“三成?温温,你这胃口,可是比在那老宅书房写‘势’字时大多了。不过,这清关的优先权,没了他那位秘书长的批红,你能走几远?”

“优先权?那东西,二月十四号之前还有效,”钟温婷侧过脸,看向窗外那道被夕阳拉长的、斑驳的海岸线,“只要在这日期前,把那批原油卸了,林家那点子现金流就得彻底断绝。至于往后,没了钟谨北,这南方的水,你难道就游不动?”

“有趣,有趣极了,”程慕玄搁下茶杯,眼神里闪烁着和她如出一辙的、清醒的疯狂,“合作愉快。”

当晚,钟温婷在那间堆满报表的临时居所里,彻夜未眠。窗外浪声滔天,每一声都像是钟谨北在那老宅偏厅里的低语。

他在等她回头,等他求他。

可她不要,她寸寸割裂骨肉的重生。

他在京城算着换届的筹码,她在这里孤枕难眠。

凭什么?

……

另一边,京城。

钟谨北盯着案头那份刚传回来的、关于港股权异动的简报。

“秘书长,需要联络南方事海办吗?”秘书立在阴影处,语调肃穆。

钟谨北没说话,只是在那烟雾缭绕里,缓缓摊开手心;那枚被申策还回来的玉蝉,正冷冰冰地躺在掌纹正中央。

“不用,”他声音沉得惊人,带着种近乎稳重的纵容,“让她闹吧。闹够了,就回来了。”

……

那天申策捏着那枚带温热的玉蝉,一脚油门轰回了后海那座小院时,他还坐在石桌旁,面前那盏铁观音早就凉透。

他指尖夹着半截冷烟,眼神定在那只空掉的、原本属于钟温婷的青瓷杯。

“人呢?”他没抬头,只是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嘴。

申策上前把那枚断了线的玉蝉往石桌上一搁,“走了,进关了,这玩意儿让我还你;温温说,往后两清,这京城的雪她瞧够了。”

当时石桌上的玉蝉在残灯下泛着惨白的光,断掉的红绳像是一道拧干的血痕。

他盯着那东西,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呢?他道不清。

“两清?”他伸手碾过那枚玉蝉,觉得有荒诞,又气又好笑,“我替她平了南边的路,她就拿这十年的念想来还我的债;申策,你说这丫头,是不是我教得太好,好到连捅我的刀子都这般准?”

“谨北,算了吧,”申策叹了口气,靠在柱子边,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沈执渊那碗药递得太难看,你今天带她见这众生相,她那是被你吓着了;温温要的是命,不是你给的那座冷冰冰的王座。”

“沈执渊是沈执渊,我是我,”钟谨北到底是失了分寸,袖口带翻了那只冷茶杯,残水顺着石桌边沿蜿蜒而下,“她想要命,我给她续着;她想要路,我给她开着;可她要是想两清……”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盯着那枚玉蝉。

“去机场,查那班飞机的落点。”

“谨北,已经起飞了,在空中了,”申策看了一眼表,语气带着点认真,“你要是真想拦,也不是不行,动用楼里的紧急征调令,降到最近机场,把人扣住,还是很方便的。可为了个‘堂妹’动这阵仗,你这明年的换届……”

钟谨北僵在不说话。他耳边似乎隐约传来的、飞机划过长空的轰鸣声。

他给她的,从来不是路,是一层一层铺好的天,台阶、灯、门楣、甚至连她回头时该落在哪一寸光里,他都替她算过。

她却偏偏,从最高处往下跳。

他忽然有点想笑,可那点笑意没落下来。

两清这种话,只适合外人。

骨是他替她立的,血是她自己流的,后来长出来的那点烟火,也说不清是谁的。

她纵是扶摇直上九万里,也不过是当年,他以岁月为刻刀,一寸一寸,亲手雕琢出的模样。

金身是假的,佛骨是空的。

她站在那里,可偏偏像真的。

他在等,等一场南方吹回来的风。

两清?

怎么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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