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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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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这京城的暮色里疾驰,申策这人车技狂野,倒真像要把那些个陈腐规矩都甩在排气管后头。

钟温婷单手撑着额角,目光失焦地掠过车窗外连绵的红墙,那些个朱红影壁在飞速倒退里,连成了片望不到头的深渊。

“申策,开快点,”她嗓音清冷,像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冰水,“老宅那些东西,我不要了,直接去机场。”

申策从后视镜里瞧了她一眼,那张往日里温婉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宁死不屈的戾气,“温温,何必呢?……南方这会儿虽说没雪,湿冷起来也够你受的。”

“受着便受着,我本来在南方长大。”钟温婷从大衣兜里摸到那枚玉蝉。

“行,听你的,谁让哥们儿欠你的,”申策一打方向盘,车子直接拐上了通往机场的高架;“不过温温,这路一走,钟谨北那儿,可就真没回头路了。”

“路是人走的,不是求出来的,”钟温婷闭上眼,任由引擎的轰鸣声灌满耳膜,“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

申策就这么愣了一秒。

他笑了笑,“你倒是比沈执渊还冷。”

车窗外,霓虹灯影被车速拽成杂乱的流光,申策单手把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副驾上那张冷得像玉的脸。

他说,你们钟家人,真让人看不透。

“沈执渊给不了人想要的也要把人锁起来,你倒好,直接把锁先敲了,真走?钟谨北那脾气,你前脚进安检,后脚他就能把南边的航道给封了,”申策挑起眉,语调虽浪荡,眼底却藏着几分真切的忌惮。

钟温婷指尖抵着额角,带着股子温吞的狠劲,“封就封,林家那几个老狐狸守不住的,我也没打算替他守;他要把我当沈执渊手底下那只藕粉裙子的雀儿养,就得受着这雀儿撞笼子的代价。”

“温温,你这是拿命在跟他博弈,”申策轻嗤,顺手甩开一辆并线的超跑,“沈二少那碗药是明着递的,谨北这局棋是暗着下的;一方面他给你铺路,另外他那是拿你的软肋在试探你的底线,你这一走,那是剜他的心。”

“剜了正好,省得他总觉得这京城的所有物事,都得姓钟,”钟温婷闭眼,任由引擎轰鸣盖过心跳,“申策,开快点;这京城的雪,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瞧。”

“行,你是祖宗,”申策一脚油门,车影如利刃扎入暮色,“这回头草,你往后可千万别求着吃”

“不吃,嫌脏。”

机场航站楼。

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地奔向各自的归途,或是远方。

钟温婷站在自动取票机前,指尖轻点,订了最近一班飞机票;没有行李,没带猫,只揣着那枚断了线的玉蝉,像个奔赴战场的逃兵,又像个得胜归来的俘虏。

登机口。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催促登机的女声,平板而机械,“温温,真不告诉他一声?”申策立在警戒线外,神色难得正经了半分。

“告诉了,就走不成了,”钟温婷回头,对着这京城的夜色,露出了个极浅、极淡的弧度,伸进大衣口袋,勾出那枚系着断线的玉蝉。

“申策,帮个忙,”她把那温凉的小物件递过去,“把这玩意儿还给钟谨北。就说,‘往后,咱们两清。’”

这蝉是她十岁那年亲手给他戴上的,说是要守着一辈子。可是一辈子那么长,她总不能让他真守着自己一辈子吧。

申策盯着那枚蝉,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声骂了句,他说,温温,你这是杀人诛心。这东西他带了多少年,你不是不知道。

她说,知道,所以才更得还。

她从五岁那年坐在台阶上等他下课,从十岁开始等他接她回家,等了这么多年。

她不等了。

……

转身,入关。

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自动玻璃门后,决绝得不留半点余地。

二零二四年的春。

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浅淡白痕。

北京的万家灯火渐渐缩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点,最后被浓稠的云层悉数吞没。

窗外云层如翻涌白浪,掩埋了来时路,也遮断了那些个未竟的故事。

钟温婷靠着椅背,感受着机身那轻微的颤动,紧绷的神经在这巨大的轰鸣声里,终于一寸寸断裂、瓦解。

她闭上眼。

不再去想,也不再去究那些阳错阴差的真相。

……

二月,南方的海风依旧腥甜,带着股子不讲理的湿意。

从机场那扇自动感应门缝里钻进来,瞬间扑在钟温婷微凉的颈窝;这儿没雪,只有永不停歇的潮汐,和那座被京城朱红墙头割裂的、摇摇欲坠的林家港口。

一落地,钟温婷没去那处被钟谨北置办的临海别苑,反倒打车直奔西街那间旧茶馆。

“温温,这回是真要拆伙?”程慕玄端坐对位,指尖捏着只缺了口的青花瓷杯,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他那双的眼。

京城那场雪,终究是没能把她冻死,反而催生出一股子向死而生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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