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继续着假笑,虽心有不满但依眼下萧家的门楣却是能帮到她,嘴上如实说:“有个女孩儿,刚满六个月。”
“那你夫君呢?”萧苓昭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领口都洗得发白了,家中日子大概不好过,现今又添了个女儿,她大概会将眼中之宝,看得见摸得着的,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都给她女儿。
苒晴作为女儿在家中时杨母就没有一杆秤端平,她如今自己得了女儿,定是会想千方百计补偿回来,家中若是很清贫,届时她便不会顾着她自己。
问一问她的丈夫是否在朝廷做官,若是真的是个有才华的人,稍微提点一下也是应该的,有时千里马也只是缺个伯乐。
又提起那个男人,杨苒晴嘴角不自觉抽搐了,她该怎么说娘为了给阿兄某个好前程就就擅自将她嫁给京中一位远房表哥,生下孩子后他嫌弃不是儿子不仅毒打她还将她关在小黑屋里数月。
后来他为了自己在官场上有个好前程,用女儿的性命威胁她,甚至多次将她迷晕送给那些官老爷。
这些叫人难看耻辱的话,她如何说的出口。
萧苓昭手上戴的金戒指,头上插的简单的金发簪都是她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那些金光闪闪的宝物照得她无所遁行,每一次扎眼的光芒好似都是在嘲讽她。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向她炫耀。
为何同样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她能有如今的成就,享受万人的敬仰,而她就只能成为那些令人恶人的老男人的玩物。
为何她能有如此好的夫君,为何她的夫君就这样对她。
为何她生下来就有那么爱她的爹娘,为何她的爹娘眼中只有阿兄。
为何她明明琴棋书画样样都比她好,可现在却连她的一根脚指头都不如。
上天为何总是偏偏要垂怜她,为何就不能垂怜她一点儿?
她好嫉妒,她真的好嫉妒。
见她长时间不吭声,林裴娜又跟着女儿问了她一遍,“苒晴,若是哪天有空定要带着你的夫君一起到府上坐坐。”
杨苒晴既怨恨又羡慕的抬眼,幽恨的眼神从萧苓昭身上刺到林裴娜身上,既然女儿贵为皇后,想查她这点儿事不是轻而易举,为何非要在她心窝子上捅刀。
是因为怨恨当初阿兄背叛了萧苓昭吗?
那萧苓昭又是什么好东西,还没成婚就与陛下勾搭上。
刘姑娘说的果然没错,萧家一家子都很虚伪,他们根本就德不配位。
她再次转动自己手腕上金丝手镯,皮笑肉不笑的应了生好。
心中翻天倒海般的熊浪卷的她喘不过气,刘姑娘的一生也是被萧苓昭给毁了,若不是她在陛下横叉一脚,刘姑娘便是今日的皇后。
那日她被送往张大人的路上,恰巧刘姑娘经过这才救下了她,一个陌生人能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还能用自己母家的势力警告她的丈夫,救出自己的女儿,刘姑娘简直是全天下最善良之人。
偏偏萧苓昭这狐媚子在陛下身边吹枕边风,让刘姑娘嫁与一个纨绔子弟,被京城所有的贵女笑话。
她才是最狠心之人,往日好友来见,她与她的家人还要不断的挖苦她。
刘姑娘说的没错,这种黑心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眼下夜色正浓,近来几日刘姑娘都是将她们母女安排在客栈,只是垫付的银子用光了,又恰巧她与刘姑娘要为天下除害。
便仔细寻了个借口,想要在萧府借住几日。
林裴娜一开始犹犹豫豫不肯同意,女儿好不容易来一趟,饶是府中再大,多了个外人总归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不太想同意,更何况已经在京城成了亲的女子一声不吭就住在别人家,这也不合规矩。
委婉的告知了一番。
杨苒晴不是没听过这种应付回话,登时脸上有些挂不住,那些个嫉妒,自卑,敏感全在心尖头搅拌了一番。
最后咬着牙把自己所有经历挑着说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
萧苓昭着实被她这经历给震惊到了,惊愕之下慌乱地揉着鼻头,无措看向林裴娜,“就让苒晴就此住下吧,那恶人着实可恨,虎毒不食子,他竟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下得去手。”
林裴娜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附身扶她起来,一个劲儿的感慨世事无常,旋即便说道:“住在我府中,林姨护着你,住到何时都可以,待会只管告诉我你女儿在哪儿,把小姑娘也接回来!”
“我萧家在京洛一日,便不会让你和姑娘受着苦。”
这泼皮的,无论大人怎样,他竟敢对一孩子胡乱,简直是没王法了,他学的仁义都是些什么?
杨苒晴也不知怎么的,慌乱之中竟无言可对,只得狼狈点头,许是长时间没人对她好,听了这对母女的话,竟也鼻尖发酸。
这夜她便安稳的在萧府住下。
大清早正好碰见府中下人在给萧苓昭做她每日必要吃的燕窝。
真可谓好生奢华,待她走进近距离一瞧,那上好的燕窝凝着琥珀色光,盏底展着一圈圈极细的银丝。
杨苒晴兀自把头垂下,炉火旁的婢女头上都还戴着金簪子,而她头上却只是个简简单单的木簪子。
就这还是刚逃离那男人身边时,用尽了她身上所有财产买的一根精雕的木簪子。
那丫鬟一眼便瞧着她,见她身着简朴以为是新买进府的丫鬟,忙支使道:
“你还在那儿傻站何?!”
“还不快来看着主子的燕窝。”
这是把她当成下人了?杨苒晴愣怔在原地想。
在西城还未出阁的时候,她杨家虽非显贵可亦是有人伺候的。嫁来京洛那男人虽待她不好,可亦没人敢把她当作一个下人。
“你这贱蹄子,脑子不好使,难道腿脚也不行,你可知屋子里头的是谁,我告诉你若是你惹了贵人不痛快,贵人定能将你全家的皮都给扒了。”
杨苒晴垂头再瞧自己洗了发白的衣衫,萧家人既有意让她住下,为何不给她一身华贵的衣服?为何不告知府中下人她是贵客?
她满腔委屈走到那燕窝前,自打来京洛的所有不幸全部涌上脑海。
为何萧苓昭每次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所有东西。
世人所向往的权势,凡夫俗子追求的真情,她全部都轻而易举的得到。
为何呀?
为何这些不能是她的?
越想越生气,嫉妒蒙蔽了她的双眼,胸中对现实的不服使得杨苒晴毫不犹豫掏出袖中的秘药。
刘姑娘说过这是天下奇药,刚服下不会有任何症状,待半月之后药效才会发作,绝对不会有人发现是何人下的手。
杨苒晴看着另外正在熬制的银耳莲子羹,鼓鼓白泡漂浮在最上面。
那白泡一个接一个的破,她联想起她前半生,如同这白泡一般,她幻想的一个又一个美梦,都接连破碎。
随即便如同那巨浪要弄破所有所有的白泡,刚伸出手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你在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