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
赵致谦一个劲儿地摩挲拇指上的扳指,脑中不断思索着那天的噩梦。
无尘说萧苓昭必定会想起前世之事,他也想起了前尘往事。
那旁人呢?
其他参与其中的之人会不会想起?
梦中的萧苓昭跑到了边疆,跟着萧元朗一起跑到了边疆。
为何会跑到边疆?
上一辈子在他与萧苓昭还未遇到时,萧元朗就已经死了,很显然他不太有可能会想起来,就算想起来也不会拐着他的昭昭去边疆,去西城还差不多。
男人的眸子又深了不少,仔仔细细想着这其中还会有谁能引诱萧苓昭跑到边疆。
摩挲着扳指的手立刻停下,幽深的眼眸多了几分肯定。
边疆有徐婉柔在。
上一世她可是真真实实参与其中的人,是推波助澜者,也是确切的加害于萧苓昭的人。
所以他才会尽量减少与她的接触,快速推进她与闻声的婚礼。
上辈子她虽然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一切的源头都是他。
上辈子他让她付出了代价,自己也了解了生命。
从新来过一世,她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在这一世他不能无缘无故处置一个可怜人,可他又实在不想再见到那张脸,所幸就将她与闻声安置在边疆。
一辈子不见面也就没那么多烦心事。
可在梦中萧苓昭明明可以去那么多地方,为何偏要去边疆?
他直勾勾地盯着桌案上的狼毫,又想到了一个人其木格。
大月离边疆也很近,而其木格又十分喜欢昭昭。
难不成会去投奔她?
不,不会,不会!
他眼神瞬间锋利起来,萧苓昭虽然与其木格说得投缘,但那毕竟是外族人,他了解昭昭,就算再恨他,也不会贸然去投奔一个外族人。
那么就只能是徐婉柔。
那又为何徐婉柔会帮萧苓昭?
就因为昭昭是皇后吗?不,没有一个臣子会帮着皇后逃离皇上。
难道因为昭昭将自己上辈子的经历说给徐婉柔夫妇,他二人觉得皇后可怜就帮着皇后逃离皇帝。
更不可能,没有亲身经历,他们只会将这些言论当做胡话,看做荒唐。
既然徐婉柔帮了她,就证明她相信昭昭说的这些话。
赵致谦猛然坐直身子,一股强烈的感觉冲击着他内心的感觉,每一处血液,每一道神经都在叫嚣着他的猜测是对的。
拿起狼毫手起手落,不过片刻将十七喊进来,吩咐道:“务必将这份信送到闻将军之妻,徐婉柔手上。告诉她一定要给朕回信,要实话实说,这是圣旨。还有,在暗处盯着她看着信时的表情。”
十七接过赵致谦手上的信封,“是。”
————
瞧清楚是杨苒晴之后,萧苓昭很是惊喜,没想到搬来京洛之后还能再见昔日闺中密友。
林裴娜倒是双手环臂,仔细打量这个女儿以前的好友。
人是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年纪轻轻脸上倒有了皱纹,粗糙得很,胯骨瞧着有些宽,虽在宽大的衣服下能遮挡一些,但眼尖有经验的一眼便能瞧出,这身材便了样。
因为她哥哥的事情,林裴娜是不太喜欢这个姑娘,觉得他们杨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一个往昭昭最伤处捅,一个把昭昭当做摇钱树。
但那都是以前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家蒸蒸日上,她也没必要一直困在过去。
现在她女儿的身份非一般人能比,说来也是要多谢谢当年杨家那孩子的风流,不然昭昭还成不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身份得到提高,日子比先前还富足,儿女都能奔个好前程,先前的那些烦心事、烦心人她也都不想再去计较。
林裴娜瞧萧苓昭与那孩子攀谈起来,说着说着竟还提到了杨延锋。
女儿贵为皇后还不去计较那些,她就更不应该去计较,可不能给昭昭丢了面子。
“外边风大,咱们去屋里聊吧。”
林裴娜绕过这一箱箱厚礼,不动声色地挽住杨苒晴,“最近过得怎么样?你瞧你现在瘦的,我那儿正好还有一些上好的人参,待会你都拿回去煲汤喝,补一补还是好的。”
她笑着跨过门槛,说着命下人将人参从她屋中取出来,“你瞧苒晴,这都是陛......昭昭的夫婿给我送来的,隔一段时间便要给我送一些过来,说是要让我补身子,我这把老骨头吃太多也不管用,还是你们这小年轻吃吧,起码比我吃管用。”
说着往萧苓昭处瞄了一眼,毕竟是陛下差人送来的,她还是得征求一下女儿的意思。
萧苓昭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再瞧杨苒晴这幅憔悴的模样,便言:“苒晴,你就收下吧。”
其实对于过去她并没有太多的心疼或者是遗憾,那时经历的事情少,错把对杨大哥在心理上的依赖当成是感情。
也是遇见赵致谦之后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在乎一个人,什么叫做真正爱一个人,与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她都是开心快乐的。
可与杨大哥在一块儿时,内心却是毫无波澜,好似给她个什么样的结局她都能接受。
她其实不怪他找了那位女子,倘若当初真的稀里糊涂与杨大哥成婚,估计现在也不会幸福。
至于杨大哥当初在布料铺子里说的那番话,萧苓昭垂下眉,沉沉叹了一口气,人都得往前看,周周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在这儿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她突然问杨苒晴,“你搬来京洛了?”
杨苒晴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一瞬,旋即又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乎的说,“嗯,我娘把我嫁京洛来了。”
林裴娜嘴角得意的往上扬,她就知道没猜错,这姑娘铁定是成了亲,生了孩子,再看自己的昭昭,怎么这肚子就是没动静,也不知那方子昭昭用了没,可是叫她好生忧愁,
“那近来过得如何,可得了孩子,男孩还是女孩儿?”
杨苒晴猛然一怔,一想起那个男人她就会作呕,简直是恶心的要命,她强压浑身的不适,硬撑着挤出一抹笑,如果可以再从来一回,她宁愿去死也不要嫁给那个男人。
她瞧着金碧辉煌的屋子,再看这一箱箱的财宝,每箱上都刻着独特的云龙纹,果真是从宫里送来的。
刘姑娘告诉她,她以前的闺中密友现今发达了,一朝从先前的野鸡变成了金凤凰,勾搭上了皇上,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一开始还不相信,萧苓昭就是一个普通不过再普通的小城姑娘,若真是要说点什么那大概就是相貌生得极好,琴棋书画都是只会一点儿不精通,礼仪什么的更是不必说。
全部不会。
可盯着那一排排带着云龙纹的箱子,再加上刚才萧母故意说漏嘴,大概刘姑娘并没有骗她。
算算时间线也是,陛下去了西城一趟,怎么刚好那段时间她与杨家闹翻,怎么刚好陛下回去没多久她阿兄就高中,连带着她爹爹都得了个芝麻小官的位子。
早就勾搭上了陛下,还在这儿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