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星发动车子,引擎“嗡”的一声响起来。她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往前一蹿。经过爷爷身边的时候,她摇下车窗,喊了一句:“去给你找儿媳妇!”
然后车尾气升腾,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散开,车子一溜烟冲了出去,拐过弯,消失在道路尽头。只剩下夏旺民和砖匠站在院子里,两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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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夏星星把车开得飞快。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妈妈随便嫁人。不能让她将就。不能让她在谷家被逼着、赶着、推着,嫁给一个什么都不好的人。她得去,得去找到妈妈,得告诉她,不要急,还有人在帮她。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她。那个换了一张脸、改了一个身份、也要来保护她的女儿。
因为距离不远,夏星星十分钟就到了谷家。
她一下车就看见谷月华正坐在门口择菜。一大捆萝卜缨子,叶子蔫蔫的,堆在她脚边。
她就坐在一张矮矮的小板凳上,背微微弯着,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择。
坪里没有其他人,就她一个。风从她身边吹过去,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抬手别,就那么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择。
神情落寞,低垂着头。她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不动。
夏星星刚想上前,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从屋里传出来的,隔着一堵墙,可那声音又尖又利。
她听出来了。
是外婆。在暗骂谷月华。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说谷月华回来这么久了,也不去找工作,在家里吃闲饭。说她不知道爹妈的难处,白养了这么多年。说她没良心,说她没出息,说她不知道给家里分忧。中间还夹杂着外公的声音,像在附和,又像在补充。应该是在嫌弃谷月华回来没有去找工作,让外公外婆脸上无光吧。外婆也觉得失去了经济来源,心里有怒气,那些怒气没处发,只能往谷月华身上倒。
那些话语,夏星星不想在脑子里过,实在是戳心。她站在那里,脚像被钉住了,走不动,也退不了。她看着谷月华单薄的身影,看着她低着头择菜的样子。她依然安静地不说话,不反驳也不辩解。好像那些话不是骂她的,或许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嫌弃,习惯了被冷落,习惯了在这个家里,所有的怒气都往她身上倒。她不知道除了低着头、忍着,还能做什么。
夏星星加快了脚步。她不能等,不能再站在这儿听下去了。她强压住心里的泪意,眼眶发酸,可她忍住了。因为她来了,她来给妈妈撑腰了。
谷月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见夏星星走过来,愣了一下。她看着夏星星,依然是那副倦态的模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身后,外婆的怒骂还在继续,声音时高时低,停不下来。
身前,谷月华在默默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可那没有表情的脸,比哭还让人心疼。
夏星星努力挤出一个笑。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谷月华面前。
盒子很小,精致得很,浅蓝色的。里面是她在城里一眼看中的,一对亮闪闪的水晶发卡,
她当时站在柜台前,拿起那对发卡,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她想,妈妈肯定会喜欢。她妈妈这辈子都没有戴过什么像样的首饰,没有金项链,没有银耳环,连一只好看的发卡都没有。妈妈买不起,舍不得,也没人给她买。
可谷月华没有接。她傻傻地看着夏星星,不知道这个人要干嘛。她的目光从夏星星脸上移到那个小盒子上,又从盒子移到夏星星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她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送过她东西,从来没有人给她买过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夏星星将发卡塞到谷月华手里。谷月华低头看着那对发卡,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
“能不能和你单独聊一下?”夏星星说,声音放得很轻。
谷月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犹豫,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坏人,他好像很在乎她,她也不排斥和他相处。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梦里见过,又像是在哪里遇到过,可她想不起来。
她看着夏星星,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暖流。那股暖流从心底往上涌,涌到喉咙里,涌到眼眶里,烫得她发酸。
好像,他是来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