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裴忱絮像夏怜一样,将侧脸靠近臂弯,压低的声线隐隐注入空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我不像自己。”
夏怜轻轻偏了偏头,略微迟疑一下:“怎么不像?”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裴忱絮拉长的吸气,她纤薄的脊背起伏又下沉,冷色的长发像丝绸滑下,随之开口道:“今晚和我在一起。”
尾音粘滞,听上去暧昧又模糊,“好不好?”
夏怜虽然是母单,也在一瞬间领悟了裴忱絮的意思,她脑子里混乱成浆糊,一边想着,这就是‘不像自己’的样子么,一边又觉得某根神经被裴忱絮的音色撩拨到震颤,耳尖的热意在蔓延,窜了满身。
“……好。”
裴忱絮的眼睛会笑,她神情清淡,眉眼弯弯,眼底似乎蒙着浓稠的雾,她拉着夏怜的食指,把她带到二楼,在浴室门口,她把玩着她的手指,低声问:“你先,还是我先?”
夏怜晕乎乎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先洗澡,反应的时间太久,裴忱絮捏了她一下,故意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是你想一起?”
夏怜的手指连着整条胳膊都发麻,她说:“你、你先。”
裴忱絮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指:“好哦。”
海边尽头的白房子尤其安静,花洒的声音像在跟海浪和鸣,裴忱絮洗好澡出来,看到夏怜面对墙站立,白炽灯下,她颈后露出的那一截皮肤泛着些微的光泽,裴忱絮默默看着她,忘记自己有没有过因为这件事而紧张到出汗的经历。
她从身后抱住夏怜,下巴抵在肩胛骨,有些硌:“我在房间等你。”
夏怜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她僵着身子,不知道有没有点头,或是发出什么声音来回应,等她反应过来,身后柔软的身体已经轻轻抽离。
夏怜走进水雾弥漫的浴室,被裴忱絮的味道包裹,她一开始洗得很慢又仔细,回想到裴忱絮的话,加快了速度,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梢还有些湿润。
二楼的走廊空旷幽静,尽头的卧室投下一片微弱的暖色灯光。
夏怜进了门,光线太暗,她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一副温凉馨香的身体就贴上来,夏怜猛地一抖,裴忱絮的手臂收在她的腰间,隔着一层布料,同样微凉的指尖抚过她的腰窝。
“夏怜……”
夏怜的腰身窄瘦,极富线条感,裴忱絮有些失神,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脏在乱跳,带着她的伤疤、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加贴近。
夏怜的呼吸变得急促又深重,裴忱絮严丝合缝地贴着她,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裴忱絮只穿了一件睡裙,内里空空如也。
夏怜低下头,埋在裴忱絮的脖颈处,她柔软的长发扫过她的鼻尖。
“我可以亲你么?”
夏怜低低地问,声音从裴忱絮的发丝间传出来。
裴忱絮抱紧了她:“不可以。”
夏怜皱了皱眉,她的手抬起来,摁住了裴忱絮的蝴蝶骨,手下的皮肉连同骨骼似乎轻碰即化,她收了力气,五指也将裴忱絮牢牢固定在怀里。
裴忱絮听到夏怜抽了一口气,像无法忍耐似的,她滚烫的唇瓣顺着自己的下颌线一直吻到唇角,剧烈起伏的喘息让两个人都在发抖,夏怜全力以赴地亲吻着她,又全力以赴地克制着力道。
裴忱絮的大脑被潮水声占据,她闻到夏怜的味道,觉得每根神经都在微微痉挛。
快要窒息,快被吞没,但夏怜是那么温柔,笨拙,又仿佛在面对世间最珍视的人。
裴忱絮低吟出声,意识已经快四分五裂,她开始在想要取消航班,她不想走,哪怕是再多待一天。
在这些完全不像裴忱絮的想法里,她感觉到夏怜的动作猛然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犹豫又缓慢,她们在昏暗中唇齿交融,一丝一毫的走神也会被放大数倍。
夏怜走神了。
裴忱絮意识到这五个字,体内警声大作,她生生地命令自己抽离,睁开了眼,看到夏怜正侧着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裴忱絮费了几秒钟才同样地听到走廊里传出一阵手机铃声。
夏怜给艾蔚设定了特别提醒,而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的也只会有艾蔚。
夏怜微微退开身体,她克制着紊乱的呼吸:“等我一下。”
她从裴忱絮怀里脱身,转身出了卧室,裴忱絮站在原地,只觉得如坠冰窟,所有的热度还没来得及回味便已消散,她的唇角动了动,发现自己连冷笑也无法做到。
夏怜在走廊外似乎急促地说了些什么,裴忱絮听到她跑回来,闪身出现在卧室门口,裴忱絮分辨不出她脸上的潮红是因为刚才的吻还是那通电话,只听到夏怜焦急的声音,
“酒吧好像出事了我要过去一下。”
裴忱絮一动不动地站着。
夏怜来不及等她的答允,抛下一句重重的:“对不起!”随后转身跑开。
在楼梯拐角,她跳下两个台阶,裴忱絮的声音淡淡从身后飘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怜定住了,手指捏紧栏杆。
裴忱絮看着她的背影,好似自嘲般扯了扯唇角:“我明早就走了,你会来送我么?”
夏怜转身抬起头,她显得很混乱,下唇生理性地发颤,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
夏怜看上去方寸大乱,焦急无比,她看过来的那一刻,裴忱絮就动了恻隐之心,她觉得夏怜去哪都好,但哪怕是哄自己一句,一句也可以。
可惜。
“我不知道……”夏怜两步上了楼,跑到裴忱絮身前,伸手抓紧裴忱絮的手腕,“不确定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但我会联系你的,你——你等我,我一定会联系你的。”
裴忱絮像座冰雕一样,不会说话。
夏怜说完这些话,转头大步跑下楼,这一个月里,夏怜第一次如此匆忙地拍上大门,在冷清的深夜,门板发出砰的一声撞击。
裴忱絮继续站着,右腿开始针扎一样痛起来。
她被留下的那团黑暗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