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儿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剑锋在月色下泛着冷冽光芒
老神棍浑身吓得瘫软,脚底全是血口子,虎口的伤势也被河水泡得发白,喘着粗气向这群年轻弟子求救
萍儿提剑上前,气势汹汹,而马背上的女子勒住缰绳,毫无波澜地注视一切
老神棍抬起那张被恐惧与疲惫扭曲的脸,嘴唇哆嗦
渡江门弟子迅速列阵,五六柄长剑齐刷刷出鞘,将老神棍护在身后。
领头师姐横剑当胸,沉声喝道:“来者何人!为何追杀无辜老人?”
萍儿冷冷盯着被剑阵护住的老神棍:“让开”
她只说了两个字,老神棍便跟受到惊吓一般缩在众弟子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念叨着“救我,救我“
领头师姐见状更不肯退,剑尖微抬:“姑娘深夜持剑追赶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总该有个说法”
蔺纤云翻身下马,这群弟子剑拔弩张,俨然是将她和萍儿当做欺凌弱小的霸者
“此人是牢狱逃犯,我要押他为京”蔺纤云开口,声音贯穿到每个人耳朵里:“劳烦诸位让一让。”
领头师姐尚未答话,似乎是在思忖,身旁年轻弟子抢答:“逃犯?他浑身是血神情恍惚,分明是可怜人!你们俩半夜策马追赶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
这弟子性子急躁,话音未落便挺剑朝萍儿刺去,认定蔺纤云和萍儿不是所谓的“督察好人”
她们只有两人,经常被安排到夜巡的渡江门弟子都知道,衙门追逃犯可不会只派两人,而且她们也并没有穿侍服,满口谎话!
萍儿侧身避开,剑势极快地反手格挡,两剑相交,响起嗡鸣声,惊得芦苇荡里鹈鹕飞散
两人交手,领头师姐便看出不对劲了
对方只守不攻,却每一剑都恰好封住自家师妹的进路,对方似乎完全洞悉自家剑招的走向,自家师妹下一剑要刺哪里,对方的剑便提前等在那里
看上去是并无恶意啊,自家师妹心高气傲,这便被对手的只退不打激怒,持剑动作凌乱
萍儿瞅准时机,双臂用力挥剑震退,师妹被震得退后好远
两个渡江门弟子同时愣住,缓缓过去扶起师妹,慌乱之余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震惊
旁边年纪最小的弟子失声喊道:“是一苇横江!师姐,她怎么会一苇横江?”比火把的吱吱声更加清脆
所有渡江门弟子眼神齐刷刷落在萍儿身上,不再有敌意,只剩下错愕与困惑
蔺纤云的目光从老神棍身上移开,落在领头师姐脸上:“她方才施展的是你们门派不对外教传的招式。“
领头师姐沉默着,眉宇满是不解,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道来
老神棍这时欲哭无泪,这是他唯一能逃出生天的法子,如今康安公主的侍女竟然跟江湖门派扯上关系,还能放他走吗?
老神棍想跑又被四周渡江门弟子拦住。
蔺纤云徐徐踏步,将手搭在萍儿肩膀上:“她熟年前头部受创,记不起从前的事,我们此行便是替她找回身份。”
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已自觉垂下剑尖的年轻弟子,补了句:“看来她与贵派之间确实有旧缘”
领头师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收起剑,郑重地朝蔺纤云抱拳行礼,又郑重地看了萍儿一眼,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敢问这位姑娘,可是五年前战乱走失?”
萍儿愣了,下意识点头。
那师姐又问:“姑娘,你可使得左手剑?”
萍儿再点点头,她双手都有茧子,都能握剑出鞘。
得到答案,领头师姐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低声吩咐几句,几个年轻弟子立刻收起长剑,飞身上马,朝另外方向急驰而去
领头师姐回过头来,眼眶有些泛红,举起火把最后再仔细端详了番萍儿的样貌
是她不假,这五年过去瘦了许多,第一眼还没能认出来
领头师姐压着声音朝萍儿抱拳行了个规规矩矩的门内大礼:“姑娘莫怪弟子们方才无礼,我们渡江门找了您整整五年。“
萍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剑,指尖却微微发凉
她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脑袋再度刺痛,和在画舫上听到渡江门时一样,和芦苇荡里被芦花扑脸时一样,和刚才使出“一苇横江”时一样,只是她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蔺纤云牵马,另外几名弟子识趣地将老神棍绑住严加看管
都不用门派长老确认,真相大白,五年前的记忆也就此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