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后他更加神龙不见首尾了,有时连家都不回。
她依旧每周去他家存取吉他,有两周他家明显是没人住的样子,门口的拖鞋凌乱的放着,保持着她上次来的样子,桌面积攒了薄薄的一层灰。
也不知他是回学校住了,还是去外地参赛了,机器人大赛主办方在北江。
演出定在6月15日。
14号下午,他们最后一次排练,沈之洲给大家订了哈根达斯,“来,先解解暑。”
他特地拿出一盒草莓味的,去找姜宜。
姜宜坐在升降阶梯,抱着保温杯喝热水。
她一般不喝吃凉的。
他默默回去了。
宋林把好友那一出洋相尽收眼底,憋笑,给自己和家蓁拿了一盒。
蜜瓜味的,齁甜。
他吃了两勺,骤然想起来一件事,对姜宜说:“你发小叫‘李賀然’?繁体的賀?”
在公园那次他去洗手间了,没碰上,后来听沈之洲提过一嘴名字。说也是江大的。
他调出一张照片给她看,“这个?”
是他拍的江大的校报,赫然是李賀然操作机器人和领奖的照片。
“对,就是他。”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卧槽,还真是,早知道我上回不去上厕所了,错过大佬了。”他说:“前几天他机器人大赛决赛拿了一等奖,你知道吗?”
这可是全国青联的机器人大赛,奖项的含金量拉满。
江大每年很注重这个比赛,过去三届江大代表队都止步前三,今年拿了第一,校报专门刊登了这事。
居然已经比完了,她摇头,“现在才知道。”
有一天她要在别人口中知道他的消息,这种感觉很魔幻。
“太牛了,六人定律诚不欺我。”别看他打扮潮得像艺术生,实际是纯血工科生,学自动化的。他对机器人很感兴趣,但参赛就算了,没那能力。
他话头一转,“不过他这两天应该挺忙的。”
这种大赛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研发转化为商业,有名次的团队,会有很多公司竞价买作品,说不定还会直接把团队签去公司。
谈判,议价,沟通处理都需要精力。
姜宜好奇,抱着水杯问,“能卖多少钱?”
“这我就不知道了,竞价有个过程,一般来说时间线拉的越长越能抬价。”宋林回想往期拿奖的项目,低的有二十万,高的有三百多万,没个准。
他不确定,就没说。倒是问她,“他们没聊过?”
发小不是挺亲密的关系么,这些应该会提到啊。
“没有…我没问他这些。”
沈之洲在一旁听着,悄悄放心了不少。
姜宜低头翻出李賀然的聊天框,确定演出日那天她就把日期发给他了,他当时说会来。
那天那顿饭到最后她也没问出他到底怎么了。
可她直觉他还有别的事瞒着她,那个事和他心情差有关。
他不容易和人亲近,更别说敞开心扉,她和其他人的区别就是她知道他的一切,了解他。如果他有天不再愿意让她了解……
她收住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很忙的话,明天能来吗。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赚钱开玩笑。
她编辑:【你有时间吗,没时间就不用来了】
发出去,她盯着消息页面。
他敢说不来就死定了。
李賀然:【有时间】
她嘴角翘起。
接着排练。
然而,第二天她上场却没有看到他。
跟他们拼盘的是一个叫“曜石”的地下摇滚乐队,在网上有十多万粉丝,小有名气,三男一女,全员重金属风。
曜石先上,他们在后半场。
姜宜走出妆造室去找家蓁,碰到一个男人,曜石的贝斯手,身材微胖,灰发耳钻,侧脸连着颈部大片纹身,小孩乍一看会吓哭的装扮。
她礼貌性打了个招呼,贝斯手挑了挑眉,眼神饶有趣味地跟着她背影,嘴角勾着戏谑笑意。
陈家蓁临上场前五分钟,一刀把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
舞台灯光齐灭,再亮起,新乐队已在台上了。
新乐队和刚才的曜石截然相反,四张青春洋溢的面庞,充满活力、清纯干净的少男少女。
沈之洲扶住立麦,俯身扬唇,嗓音似阳光下的山涧清泉,清脆明朗:“大家好,我们是‘线条’乐队,初次和大家见面,今天带来了五首歌曲……”
姜宜往C区第三排瞧,李賀然该出现的位置,空着。
空着。
姜父也没来。爸爸心脏不好,受不了音响声浪。
C区前排是预留位,坐着沈之洲和宋林的同学朋友。
陈家蓁没给任何人留位置,姜宜留位置的人没来。
姜宜指尖搭上琴弦,光彩熠熠的星眸黯了几分。
家蓁也注意到李賀然没来,看向她,她努力牵了牵唇角。
五首歌的时间并不长,乐队一起准备了一个月,每一分钟都要尽力做到最好,比彩排的还好。
*
李賀然是第二首歌伊始到的。
他来得太晚,入场通道早关了,保安看他拿的是内票,带他从员工通道进来的。
他道谢坐下。
滨江场馆有专业的舞美和妆造团队。
水墨风舞台背景,姜宜坐在原木高脚凳,一条简单的白裙垂下盖过脚踝,光泽的黑发如瀑垂在肩后,头顶戴着花环,洁白如玉的纤细手臂横在琴弦,轻轻拨动,肩膀小幅度随着沈之洲歌声摇摆。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沈之洲从立麦取下麦克风,优渥环境养成的一把嗓子没有迷茫和挣扎,只有热烈、自信的对自由的追求,“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蓝莲花》有偏厚重的部分,沈之洲音如流水,厚重部分也处理得轻松惬意,不会引起一丝一毫的沉重。
没人不喜欢轻松,现场气氛热烈,大批听众自发合唱,挥舞的荧光棒如一片小蓝海。
光洁,漂亮,美好。
水波粼粼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
李賀然脊骨陷进椅背,锐利眉眼下的五官难辨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