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时间,你就不一定有???”她哼哼,威胁:“没有时间也要来。”他不来她演出意义没了一大半。
“尽量。”
好吧,他和别人不一样,说尽量是真的尽量。
虽然跟她的预想有点落差,按她的想象,这么兴奋地给他分享一件事,他说“一定来”才对。
不过她心情好,原谅他了。
她也脱了外套,积极地伸出手,可爱到不行,“我帮你洗菜!”
他声音极淡,恍惚:“不用,都弄好了,你先出去等会。”
她指指水池里解冻的五花肉,“那个还没好,我放微波炉解冻。”
他制止:“那个不做了。”
五花肉腌一会儿才好吃,解冻也来不及了。
“那你怎么拿出来了。”
他擅长规划,精准地使用精力和时间,日常的小事也鲜少差错。她随性多了,也希望他轻松些,“没腌也没事,再怎么样也比我们食堂的好吃。”
她说起上周和家蓁、沈之洲练完琴一起去学校食堂,打了糖醋五花,“番茄酱炒的,你能想象吗?”那叫一个难吃。
她想到那味道牙齿都打颤,磨了磨牙,“我们都没吃,全给沈之洲了。”沈之洲口味疑难杂,能空口吃黄油拌饭,橘子炖排骨等黑暗料理。
他不甚关心,嗓音极力压着某种东西,“先出去,我要炒菜了。”
嗯?她讷然,也奇怪,“你弄呀,我在这陪你。
他做饭她经常待在旁边。
“油烟重。”
他向来表情不多,语气淡,外人轻易不能听出他话里松动的程度,可她一听就知道他哪句话是说说而已,哪句话是认真。
现在就是认真。
她反应过来他今天过分的漠然,兴奋劲儿被浇灭了,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慢吞吞出去了。
她带上了门,厨房暗了一半。
不甚明朗的空间里,年轻的男人如机器人执行程序一样,切菜,调味。
理智如一匹缰绳拉扯着他的内心。
他记忆力超乎常人,清楚记得从上车到此刻的所有瞬间,她和沈之洲的熟稔,共同话题,表情变化。
这些只是他看到的部分,他看不到的时候,她和沈之洲已经相处了很久。短短的几个月,她就改变了印象,再过一段时间会怎么样。
她终究有一天会有喜欢的人。
那一天来了吗。
他停下,给耿丘发了条消息,让他下午见一面。
*
姜宜关上厨房门,没有离开。
他怎么了。
昨天他们聊天还好好的,是从哪开始不对的?好像一见面就。
在公园,他在远处没去找她,说跟人打电话耽误了,可她给他打电话过去,他没有在通话中诶。
是刚打完电话,还是根本没打…
在电梯,他问她是不是在和沈之洲练琴。
他讨厌她练琴?不会,讨厌就不会送她吉他。
讨厌沈之洲?也不会,他和沈之洲两次见面,后者都是善意得体的,没理由讨厌。他极少会反感别人,更多的是不在意。哪怕小时候经常针对他的宋晓帆,他也没真的反感。
她纳闷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姜宜踱步到窗边,路过茶几,桌上静静摆着一叠文件。
标题是机器人青联赛参赛书。
他参加了机器人大赛?
她蹲下,手臂搭在膝盖,翻开扉页。
他组建团队参加了机器人大赛,大赛年初1月份开始的,他们团队已经通过了初筛和二轮赛,只剩最后的决赛。
参赛书详细记录了团队分工,日程进度,灵感来源,数据处理,专利申请等等。
过去半年,他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大赛上。
这是很大的比赛,他一句都没跟她提过。
她倏然有一瞬的茫然,她几乎所有的事都会告诉他,每学期一开学就把课表发给他,她在做的事,想做的事都告诉他。
可他什么都不说,申请提前毕业、参加机器人大赛,都是她无意间发现的。
可能还其它事,只是她还没发现。
她不是要他每件事都要告诉她,但这种大事一点都不对她提,是不是不太对?她也不太清楚,但是他们不是最亲密最好的人吗……
蓦然回首,上大学后,关于他的事,她了解的很少了,他们不再长时间在一起,他的事,只要他不说,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越往后翻,她心情越复杂,文件最后几页是团队成员的个人信息。
他是队长,团队是他组建的,加他在内有五位成员。一个个看下去,履历耀眼,都是她没听过的陌生名字,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她担心他不爱说话,在大学没朋友。
这么看,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阳光落在文件上,黑色的字微微发青,刺的眼睛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姜宜蹲得腿发麻了,把参赛书恢复原状放好。
*
这一餐做的格外漫长,油烟机响了一个多小时。
李賀然关停油烟机,下一刻厨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探进来,姜宜把着门,一副很乖很守规矩的样子,“现在没油烟了吧。”
平时他不够热情她都会气哼哼,他真的冷漠,她反而没脾气了,比起生气她只想知道他怎么了。
上一回他没来由让她走是在高中,生病了不让她去病房看他,她事后没再问,所以至今也没弄清楚他为什么那样做。
参加机器人大赛,归根到底是好事。他不说,肯定有他的原因。
无论如何,李賀然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毋庸置疑。
李賀然挪开眼。
厨台放着三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他的行动比嘴巴讨喜。
他还没开口,她就被哄好了大半。
到了餐桌,她高兴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你做的好好吃,比爸爸做的还好吃。”
姜父自从眼睛出问题,很少做炒菜了,做面食,炖菜多。
他脸上看不出情绪,眼里的幽深也因为半垂的上睑遮住褪色,喉间“嗯”了声。
她夹了片香菇放进碗里,偷瞄他一眼,纠结了下决定直接问:“在公园…那时候,你真的是打电话耽搁了?”
他抬起头。
她继续说:“你今天看到了。乐队有四个人,我,家蓁,沈之洲,那个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的叫宋林,他和你一样是江大的。”
“他们人都挺好的,我们是单纯的喜欢音乐,没有耽误正事。”她补充,“还有你知道的,我综合成绩是全系第三。”
李賀然:“你想说什么?”
她放下筷子,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想不到别的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玩乐队?”
在公园他没过去找她,后来又不太想看她演出,她思来想去,他或许不喜欢她参加乐队。
弹吉他和玩乐队是两码事,他可能支持前者,不支持后者。
“如果是,我可以退出乐队。”
初中她转学后,他固执地单独坐了两年,没再要同桌。
她也可以为他放弃一些东西,爱好有很多,他只有一个。
他不容易开心,她至少可以让他不要不开心。
李賀然怔然,带着一丝郑重,“没有,不用。”
投射到餐桌的光束依稀可见空中细微的浮尘。
青笋尖浮着热气,还没吃完一半。
姜宜执着地问:“那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做饭?”
“以后不会了。”
“我才不在乎以后会不会,我只在乎你为什么不开心。”
安静了一会儿,他还是说:“没有。”
那些晦涩的心思见不得光,他一个人鲜血淋漓,连伤口都不能露出来。
明明就有,当她是傻子吗。
他们不是最亲密的人吗,有什么不能说。瞒来瞒去,事情多了,时间长了,就远了。
他想跟她远了?
她筷子戳了戳米饭,愤愤:“李賀然,你现在有点可恶。”
“嗯。”岂止是有点。
他管不住自己的那点所谓的爱,越界了,否则什么事都没有。
“先吃饭,等会凉了。”他正色,给她盛汤。
外面传来微弱的蝉鸣。
还不是蝉的季节,太早了,注定活不了多长。
他看过上百部关于蝉的纪录片和书,对它的生长阶段了如指掌。
她还想再说,他哑声道:“你们演出的具体时间确定了告诉我,到时候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