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无念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见帐篷外有人在走动，脚步很轻，像是怕吵着谁。肩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比昨天轻了些，但还在疼。

她偏过头，看见殷长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

睡着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灯光早灭了，帐里暗得很，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头微微仰着，靠在椅背上，眉头却没松开，像是睡着了还在想事。

那点朱砂痣在暗里看不真切，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她想起昨天他抱着她跑的样子。那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她以前没见过。不是害怕，也不是着急，是另一种东西。她想了很久，没想出来那是什么。

正要收回目光，他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他倒是很平静，像是根本没睡着。

“醒了？”声音有点哑。

她“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她床边，低头看她。暗里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什么——在看她肩上的伤。

“疼吗？”

“疼。”

他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直接说疼。

“那换药。”他说完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后面跟着个医女。

医女手脚麻利地解开她肩上的布，看了一眼伤口，嘴里“啧”了一声：“这箭扎得够深的，好在没伤着骨头。”一边说一边用热水浸了帕子，轻轻擦着伤口周围。

无念没吭声，眼睛却一直往旁边瞟。

殷长空站在那儿，没走，也没靠近，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

医女换药的动作很轻，但还是疼。无念咬住下唇，没出声，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疼就喊出来。”医女说，“忍着做什么。”

无念没理她。

药换好了，医女重新包扎完，端着盆出去了。帐篷里又剩他们两个。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刚才疼吗？”

“疼。”

“那怎么不喊？”

她想了想，说：“喊了就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昨儿一晚上没睡？”

他没回答。

她又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他还是没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再开口。帐篷外，天慢慢亮了，有光线从帐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地上，一条一条的。

她忽然说：“我饿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才掀开帘子出去。

过了一会儿，花弄影端着碗进来了。

那碗里装着粥，还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几片肉。花弄影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摄政王让我送来的。”她说，眼睛往她肩上瞟，“还疼吗？”

“疼。”

花弄影脸皱起来：“那你快吃，吃完好好养着。我听谢云归说，那箭上有毒，好在拔得及时，不然……”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知道。

无念看着那碗粥，没动。

花弄影急了：“你倒是吃啊，不吃伤怎么好？”

无念想了想，问：“你吃了吗？”

花弄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你这个人，受伤了还管我吃没吃。”她端起碗，舀了一勺递过去，“来，张嘴。”

无念看着那勺粥，又看着花弄影那张笑脸，忽然张嘴，吃了。

粥是温的，里面有肉香，还有一点姜的味道。她嚼了嚼，咽下去，看着花弄影又舀起一勺。

“我自己能吃。”她说。

花弄影把勺递给她：“行，你自己吃。”

无念接过勺，一口一口慢慢吃。花弄影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眼圈又红了。

“你哭什么？”无念问。

花弄影抹了一把眼睛：“没哭，就是……就是看着你吃，高兴。”

无念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花弄影眨眨眼：“哪儿不一样？”

无念想了想，说：“别人怕我，你不怕。别人躲着我，你凑上来。别人看我受伤，离得远远的，你跑来给我送粥。”

花弄影听着听着，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