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狼嚎离得不远。
谢云归立刻拔了刀,挡在两人前面,眼睛死死盯着林子深处。剩下的几个护卫也围过来,背朝里,面朝外,把殷长空和无念护在中间。
无念睁开眼,想站起来,被殷长空按住了。
“别动。”
她看他,他正盯着林子,侧脸绷着,下巴上还沾着她的血。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没收回去,劲儿倒是一点没松。
“我能打。”她说。
“我知道。”他头也不回,“但现在不用你打。”
她愣了一下,想说凭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那只手,烫。
狼嚎又响了一声,这回更近了。林子里扑棱棱飞起一群鸟,黑压压的,遮了半边天。
谢云归回头,压低声音:“王爷,要不换个地方?”
殷长空没接话,忽然问无念:“能走吗?”
她点点头。
他这才站起来,伸手拉她。她借力起身,肩头又疼了一下,但没吭声。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一行人顺着山壁往东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无念走在他旁边,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是他自己的味儿。
那支箭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扎得挺深,走一步疼一下。她没喊疼,就是步子慢了点。他也不催,就那么陪着她慢。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又听见动静了。
这回不是狼嚎,是人声。乱七八糟的,像是在喊什么。谢云归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听清了——“摄政王!摄政王!”
谢云归眼睛一亮:“是咱们的人!”
果然,一队人马从林子里钻出来,领头的是个年轻校尉,看见殷长空,翻身下马就跪:“王爷!可算找着您了!外面都乱套了,说您遇刺了,皇上急得不行,把御林军全撒出来了!”
殷长空点点头,问:“太后呢?”
校尉愣了一下,说:“太后……还在营地。”
殷长空没再问了。
无念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眼睛里那层东西又回来了。
回营地的路上,她被扶上马车,躺着。殷长空坐旁边,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就那么躺着,看着车顶一晃一晃的。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是她吗?”
殷长空看着她。
“太后。”她说,“那箭,是她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她又问:“你早知道了?”
他点点头。
她想了想,说:“那你还是要去送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苦笑。
“不去不行。”他说,“有些事,躲不掉。”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他抱着她跑的样子,想起他手抖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疼”的样子。
“你死了,”她说,“我会疼吗?”
他愣住了。
马车晃了一下,车帘掀开一条缝,阳光钻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那种淡色,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知道。”他说,“我也没死过。”
她点点头,又闭上眼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辘辘的轱辘声里,她忽然又说了一句:“那别死。”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