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师下午准时推开病房门时,林川正对着窗外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树发呆。
“林川,今天感觉怎么样?”营养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川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冰凉的金属质感。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可营养师看着她手腕上的监测仪,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你的心率波动还是很大,”营养师翻着前一天的睡眠记录,“夜里醒了五次,每次都要过很久才能再睡着。你不说,但你的身体比你更诚实。”
林川终于转了下头,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我没事。”
“不是没事,是你把事都压在心里了。”营养师把新的食谱放在床头柜上,又递过来一小瓶浅棕色的营养液,“这个睡前喝,能帮你睡沉一点。别总一个人扛着,心里的东西压久了,会先从骨头里烂掉的。”
林川没接营养液,也没看那份食谱。等营养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随手把那瓶东西塞进了抽屉最里面,和那些没拆封的保健品、没看完的医嘱堆在一起。
手机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条彩信,照片里是食堂的糖醋排骨,油亮的酱汁裹着排骨,旁边还摆着半颗卤蛋。配文只有一行字:“食堂今天的菜终于能吃了,可惜你吃不到。”
发信人是那个陌生号码。
林川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才敲出一个字:“嗯。”
没过半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屏幕上跳动的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林川盯着它响了三声,才按了接听。
“怎么只回一个字?”顾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惯有的轻佻,背景里是食堂嘈杂的人声,“是不是看见排骨馋了?等我放假回去,给你带两份,一份看着,一份吃。”
林川没说话,只是听着那边的动静。有人在喊顾离的名字,顾离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她说:“不说了啊,我要去抢最后一份排骨了。你乖乖的,记得按时吃饭。”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川把手机放在腿上,又看向窗外。风卷着一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又很快被吹走。她伸手拉开抽屉,把那瓶浅棕色的营养液拿了出来,拧开盖子,小口喝了下去。
味道有点苦,却比她想象中更容易咽下去。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得很快,到了深夜里,一阵敲门声打破了病房的宁静。
“川川啊,是妈妈。”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门被轻轻推开。林川的母亲颜晓玉提着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篮子,里面是她亲手做的食物。
林川在床上没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颜晓玉把篮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川川,妈妈给你炖了汤,补身体的。你看你,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