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离开了吗?”
清冷的语调说着,病房里寂静得几乎只听见外面鸟儿的叫声。
林川独自在病房里,听着手机那头回答的声音:“乖,身不由己,我爸妈已经买好了后天一早的机票。”
清风吹过,树枝微动,手机里只剩下电话挂断的“滴滴”声。
林川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全是她与爱人的合照:“林川,我希望你的病快些好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学校,一起吃饭,一起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林川,你又开始了,老欺负我。”
“林川,我们都是女孩子,未来的路很长,就当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秋日的病房里,每一次咳嗽,都让林川感到胸口碎撕般的疼痛。她也只是个16岁的小姑娘。家里虽算不上富甲一方,但父亲也是做生意的人,常年不在家;母亲是小县城的小学教师,对林川的关心少之又少。平时林川都是一个人住,家里安排了一个私人保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奶奶偶尔会来看她。她经历了和爱人的分开、中考的失利、身体的沉疴、家人的冷漠。她的心灵如同被无情风暴席卷过的荒芜之地,曾经的绿意盎然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无尽的萧瑟。
顾离其实没什么耐心,对谁都一样,三分钟热度。她在很短期、很怪异的忍耐,她本就一无所有,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医院里这段护工兼职,对她来说不过是躲家里的避风港,顺便混点钱,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开销。她见惯了各色人等,也习惯了用一张笑脸隔开所有真心,转头就能和刚加上的男生聊得暧昧不清,谁认真谁就输了,这是她早就摸透的道理。可又切切实实是留在医院养着半条命,做一个尚且偷生的废人。她的世界早就没有光了,骨头深深叠叠,在废墟之间。
“检查结果怎么样?”
“放心,都说了做好了万全措施,怎么可能一发就中。”
“那也不是得以防个万一。”
医院里,顾离看着一张检查报告,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大十岁的男人。男人一把攥住顾离的腰:“怀了又怎么样,大不了生了呗。”
“你们男人最是会说,可别想骗我了,我才18,读书呢,你养我啊?”
顾离轻佻地说,眼神却不带一丝笑意。等男人走后,顾离看见了在花园林荫下剥橘子的林川,距离不算太远,只能看见瘦削的女孩一个人坐在那,手指一点点剥开橘子皮。
顾离是泥潭里翻涌的泥鳅,在欲望的烂泥里滚得满身世故;而林川就像是冬日初雪滋养出的高洁之花,清瘦、干净,带着超脱尘世的淡漠。
顾离的眼睛眯了眯,不是警惕,而是那股突如其来的、近乎贪婪的渴望。她像一条在泥里挣扎太久的鱼,突然瞥见了水面上的月光,那清冽的、不染尘埃的光,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把那点干净揉进自己污浊的骨血里。
“需要帮忙吗?”顾离走到林川面前,笑脸盈盈地说。
林川低头不语,从顾离的视角看来,她的面容清瘦,却带着一种冬日初雪般的干净,一改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却又带着几分超脱尘世的淡漠。林川独特的气质,莫名吸引了顾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