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人,不知道我岳家的灶户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欺凌她们!”岳枫眼神冰冷,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郑大人,下官敬您是王上派来的钦差,对您也是礼敬有加,处处配合。但今日孙大人私查灶户,逼死一个守寡的妇人,这事,您若是不给个交代,我岳家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少往我们这儿泼脏水,明明就是她藏私盐被发现畏罪自杀,跟孙大人有什么关系?”不等郑淮安说话,吴言竟第一个跳出来。
“呵!”岳枫重重的哼了一声,他伸手指着那一袋盐。“这么小点儿盐能有多少?对你来说,这是私盐,可这些盐对她一个孤寡妇人来说,就是她活下去的存粮。你们把人家的盐查了,现在还要抹黑她。你们真当我岳家是好欺负的吗?”
岳枫这话一出口,在场之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吴言竟也嗫嚅着,最后只能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还不是她藏私盐在先!
“盐能比得上一条人命吗?”人群中一个灶户冷哼了一声!接着又是窃窃私语声。
郑淮安的脸色已经黑的像墨水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这么热闹,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
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林晚香款款走来。她所到之处,侍卫,盐工,灶户,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都自发的往更外围散开,给她清出一条康庄大道。
林晚香站定,视线在在场之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她看见了小月儿手上,脸上的血。她的目光停了一瞬,很短,短到没人注意。“蘅儿!”她声音很平,“把披风解了,进去给二娘盖上!”
“是,夫人!”玉蘅解下自己的白色披风进屋,她轻轻合上赵二娘的双眼,把披风盖在她身上。
“夫人!”岳枫见林晚香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里的不安散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夫人来了!”
“这回看他们还怎么耀武扬威!”
“林夫人!”郑淮安笑着行了一个平礼。吴言竟和林晚香对视了一眼后率先移开视线。林晚香嘴角扬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郑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郑淮安笑着迎上她的目光,“林夫人,孙大人确是奉了下官的旨意才来查探私盐。只是没想到下官一时疏忽竟酿成了此等悲剧,是下官御下不严。待下官回去,定会亲自向王上告罪,还请林夫人息怒。”郑淮安看了一眼屋内的尸体,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林晚香没有回应郑淮安的话,她定定的看了他几眼后,又把目光放在孙绍祖身上。“那敢问孙大人,今日可查出什么了?”
孙绍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言竟想替他答时却被他一个眼神压住。他抬起头,与林晚香对视。那目光里没有心虚,也没有退让,只是……很平,平的就像一潭死水。“林夫人,下官只查到灶户的日常用盐。不曾查到私盐。”
“孙绍祖,你疯了吗?她那明明就是……”吴言竟当场炸,他厉声反驳结果就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郑淮安打断。
“够了!”
“郑大人,怎么连你也……”吴言竟气的脸都通红,他满心愤怒,却不得不在郑淮安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皮簌簌往下落。
林晚香拿起帕子,优雅的掩住口鼻。“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到此为止。吴大人,我想,你也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我当然……没!意!见!”吴言竟说这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可林晚香看着他的反应,只觉得可笑。“郑大人,我还要留下来善后,就不留你了,您慢走!”
郑淮安行了一礼,“那就不打扰林夫人,下官告辞!”他说完就带着一干人等离开了这里。
“蘅儿,让盐工跟灶户都散了!”
“是,夫人!”玉蘅领命后就安排盐工和灶户有序的离开。
林晚香的视线落在秋元娘怀里的小女孩身上,她爱怜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儿。“把这孩子送回赵二的老家,给她父母一笔钱,添置一间宅院。再让几个利索忠心的婆子丫鬟送赵二的尸身回去。她们也不必回来了,就留在那儿照顾老人跟孩子,月钱还是按时发放。”
“夫人放心,小人会妥善安排好后事的。”岳枫从秋元娘怀里接过小月儿。他看了一眼赵二娘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同情和敬佩。
“今日你们也多亏有你们,只是到底让这孩子受了苦!”林晚香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的意味。
“夫人,我们都是在这片盐田下长大的,守护这片村子和盐田是我们的责任!”秋元娘跟其他几个女人互相对视一眼,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浅笑。
“嗯,岳家有你们,我很安心!”林晚香眼神示意,身后另一个小丫鬟掏出一包银子递给秋元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岳家的一点儿心意。”
“夫人,我们明白该怎么做。还请夫人放心!”秋元娘接过沉甸甸的银子行了一礼。“夫人,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先忙!”
“去吧!”
大家陆续离开后,岳枫仔细观察了一番后,他才走进屋内。他来到之前放那一袋私盐的地方,挪开那两袋干辣椒和土豆后打开那一块微微翘起的地窖门,沿着楼梯缓缓下去。里面的盐堆得整整齐齐,没有被翻动的痕迹,还好没被发现。
他松了一口气,大概一刻钟之后就出来了。“夫人,两百石,一分都不少。”
林晚香点点头,“其他灶户那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庄家这次吃了闷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夫人,那这批盐……?”
“找几个签了死契的下人,连夜把这些盐运出去,免得夜长梦多!还有,今日动手的盐工,也要做好安抚,后院起火的事,我不希望发生在我们岳家!”
“夫人高瞻远瞩,小人自当尽心竭力安排好一切!”
“至于银子,该花就花,只要落到实处就行!”
林晚香说这话时,刚好一片枯黄的落叶落在了她的肩头,她拿起那片落叶,低声细语:叶,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