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签契约时，经手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父亲，早没了。当年经手的人，儿子亲自送走的。”

岳海晟沉默了片刻，看向岳安平，“去查，当年那份契约，孙绍祖到底是怎么翻出来的，是谁帮他翻的!”

“我明白，父亲。”

“嗯，查到之后直接做了，不必在回禀我。”岳海晟说这话时，眼睛里闪过狠厉之色。

“晚香，今日的事，你怎么看?”岳海晟看着从进来后就平淡如水，一言不发的林晚香，话语中带了点淡淡的期待。

林晚香给他倒了一杯茶，唇角微扬。“盐田不是土地。它是我们几代人的心血，更是数千名盐工一铲子一铲子晒出来的，这才是我们岳家的真正的护城河。至于，鸡毛究竟能不能当令箭，还未可知呢。”

“哈哈哈，晚香，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岳海晟将林晚香斟的茶一饮而尽，笑的爽朗恣意。

“父亲谬赞了。”

“你的能力，为父还是看在眼里的。”岳海晟说着，又扫了一眼还站着的两个儿子。

“你们两个，也要多像你嫂子学习。”

岳安福温和一笑，“谨遵父亲教诲。”

岳安平则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岳海晟，没有接话。

“如今，快秋末了，天气转凉，气温也降低厉害。那些盐工干的都是苦力活儿，拿些银票去，在准备些厚实的冬衣。就当是给他们补贴点儿油水。”

“父亲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嗯，福儿，盐商那边你最近也去多走动走动，明白吗?”

“知道了，父亲。”岳安福温声应下。

“好了，都出去吧!”

苑卿桉自上次被庄聿安变相软禁了几天后，今天也终于恢复了自由。

此刻，她正带着春花上街坐在一个茶馆的大堂里喝茶。

“姑娘，你要喝茶怎么不去雅间啊，这大堂人多还吵闹，要不奴婢给您要个雅间吧?”春花看着四周那些膀大腰圆的茶客，小心的护着她。

“无妨，我们吃一盏茶就走。”

见苑卿桉这样说，春花也不在坚持，默默守在她身侧，方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我听说，岳家的大堰盐田要被朝廷收编了!”隔壁桌一个黑色补丁长衫男子一边磕着花生一边聊八卦。

“岳家可是世代经营着这盐田，这突然收编，那些盐工和盐商怎么办?”

“盐价不会上涨吧?”一瘦高个面露担忧之色。

“还真不好说。不过，岳家的心也是够黑的，靠着世代经营，肆意调动盐价，我早看不惯了!”

“说不定收编之后，盐价还会降呢!”

“我还是怀念当年的那个天晟盛世啊……”一个白发苍苍，饱经岁月风霜搓磨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握着拐杖。

“是啊，那时候盐价低，粮价也稳，哪像现在，今天涨明天降，老百姓的日子啊……”另一个老人也附和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伴随着那老人的叹气，角落里一个穿黑衣的茶客突然放下茶钱就走了，没有人注意到他。

听着邻桌前朝的怀念跟赞叹，苑卿桉听在心里，且并未多想。毕竟，在这乱世之中，谁不会怀念曾经的安稳旧梦呢?

她此刻更感兴趣的是盐田被收编一事，或许，这一切都是庄聿安在背后操刀。

只是，庄聿安一直留着她，会不会跟这次的盐政改革有关呢?

苑卿桉回想起那日在书房偷听到的话，一时也想不清楚这其中的关联。她在茶桌上放下一些碎银，起身离开。

“姑娘，我们要回去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街头不起眼的角落里，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家挂了旗子的盐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以为她是在担心盐价的事。“姑娘，您别担心。不管盐价是上涨还是降低，都不会影响到您的。”

“那是岳家的铺子?”

“是了，姑娘。咱们堰州绝大多数的盐铺都是岳家在经营。岳家一直把持行市，如今官府收编盐田，也是好事一桩呢。”

听了春花的话，苑卿桉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相爷，跟岳家争了多久了?”

春花被她问题惊了一瞬，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会注意到她们后才开口。

“姑娘，你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些。”

春花压低声音，“相爷跟岳家一直政见不合，两人斗了十几年。我听府里的老人说，从岳老继承了三司使之后就开始了”

“姑娘，您以后啊，也少问，少说这种话，万一惹祸上身，可就不好办了。”

苑卿桉点点头，目光从春花脸上移开，再次落在那盐铺的旗子上。

风一吹，旗子猎猎作响。

“咱们出来也够久了，回去吧。”

就在苑卿桉刚离开一盏茶的时间，陆归鸿带着陆七踏进茶馆。

他扫了一眼大堂，径直走向角落那张空桌子——苑卿桉刚刚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