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渐在熙攘人群中穿梭,水红色披风轻快地抖动,要不是南玄澈跟得紧,怕就要把人丢掉了。
大概是走得乏了,她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和店家要了碗馄饨。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把脸颊都熏得红润,她连吃带喝,头也不抬地咀嚼,鼻尖微微冒汗。
南玄澈坐在旁侧,看了她好一会儿,忍不住笑,“方才在顾家没吃饱么?”
秋云渐囫囵道:“那些菜虽精致,但吃得不尽兴,还是一碗馄饨来得爽快。”
南玄澈眉眼温软,唤来了店家:“我也来一碗。”
“好嘞!”
移过目光,看她吃得实在专心,仿佛面前不是一碗朴素的馄饨,而是难得一尝的稀奇珍馐,他又一次轻声失笑,忍不住问:“就这么好吃么?”
秋云渐杏目一眨,忙把嘴里的吃食咽下,“好吃!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馄饨铺子,我在王城时就听说过,就是没机会过来尝。”
南玄澈抬头,匾上“魏记馄饨”四个字在他眼里却是陌生。
秋云渐看他一脸茫然,好奇问:“你是在京陵城长大的吗?不会没吃过吧?”
南玄澈摇头,“我甚少来西市,对这些小食不感兴趣。”
这时,店家端来了馄饨。
“快尝尝!”秋云渐杏目明亮,“包你上瘾!”
南玄澈舀了勺汤品了品,又咬下半个馄饨,细嚼了一番,新奇味蕾让他不由满意点头,“确实不错!”
秋云渐冲他明媚一笑。
许是她吃得急,嘴角沾了汤汁也不知道,南玄澈掏出帕子,打算为她擦掉。
刚伸过去,秋云渐却不知他此举为何,下意识后躲。
他怔了一霎,把帕子放至她面前,指着自己嘴角提醒:“这里。”
秋云渐顿时羞赧,颔首擦干净。
南玄澈没言语,只低头吃着混沌,唇边漾起一层浅淡笑意。
一阵风吹过,虽不急,但吹的烛火摇曳不止,最终还是坚持不住,化成一柱细烟。
眼前没了亮光,似把暖意也一并带走了,秋云渐吃完,裹紧外氅,静静看着南玄澈,他动作很慢,像有心事般,眉头渐蹙,心不在焉地咀嚼。
又一阵风刮来,寒意顺着袖口钻入,秋云渐缩了缩身。往四周一瞧,夜愈深,市坊人烟渐少,一下子安静下来,竟透出几分清冷。
临近宵禁,她想催南玄澈快些,不经意扫过他执勺的手正停在半空不动,手背几道青筋突起,还未反应过来,那勺就已断成两截,往她身后飞去。
“啊——”一声惨叫。
秋云渐闻声回头,见一个蒙面黑衣人被勺碎片割喉倒地。
“小心!”
她只觉腰间被用力一揽,整个人靠紧他的胸膛。
冷白耀光一闪,千嶂影在夜中飞快划过,秋云渐看见一股鲜血朝自己泼来,刚要躲,他的墨色披风就挡在了眼前,血溅在绒布上窸窣地响。
一瞬间,刺客从四面八方涌近。
于枫见势,速往空中扔了一枚响炮,召唤左右卫前来相救。
彩烟炸开,映得那群刺客犹如移动的鬼魅。南玄澈拉起秋云渐,在亲卫的护持下,冲出围堵。
刺客不屑与亲卫交手,尾随他二人一拥而上。
马车就在眼前,但刺客却先一步挡住去路,以为足够快就可占得先机,却依旧快不过南玄澈的剑。
此时的千嶂影只是一道虚实莫测的银光,所指之处血痕迸裂交错。
忽然,一把刀直劈向二人之间,秋云渐后一闪身,松开了南玄澈的手。
南玄澈反应极快,探身又将她拉了回来,因这间隙的分心,肋下冷不防被刺客划出一道口子。秋云渐脚下站不稳,伸手去抱他的腰,却摸到好大一片血迹。
“住手——”
巷尾,马蹄声滚滚袭来,混着鞭鸣,背上之人均一身暗铜战甲,持缨威凛。
刺客见左右卫已至,能逃便则,实在逃不掉的,当场服毒自尽。
南玄澈见势不妙,揪来一个刺客,一拳打出牙下藏匿的毒药,夺过左右卫两把长枪,一左一右刺穿手臂,把人钉在门框上,千嶂影在颈边重重一压,沉声问:“你们是谁的暗卫,说!”
刺客面不改色,说出一个人:“高相。”
高长戈。
又是高长戈。
南玄澈眼中泛起一股狠厉:“打着高相的旗号当街行刺,就不怕给主子惹祸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