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玄澈移开目光,语气软下来,“这个时候就别当宁若棠了,再有下次,想法子离他远些。”
秋云渐闪动眼睫,听话地点点头。
烧尾宴散,顾府门前的喧嚣渐渐平息,秋尽冬来的夜风一吹,带着几分清寒,只剩下一地灯火,映暖夜色。
二人同乘马车回府。
厢内安静无比,只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南玄澈先开口:“你在宴上公然挑衅高长戈,未免太心急了。”
“年关过后,宁若棠及笄,与太子大婚近在眼前,我等不到那时,只想尽快查明真相,尽早离开。”秋云渐说,“再说,进京那日的北狄细作定与大雍人有勾结,为宁若棠报仇,也是为我自己报仇。”
“我当然知你心思,只是行动越急,越会加重凶险万分。”
“我不怕,死过这么多次,习惯了。”
“还没死够?”南玄澈不想听她说这些蠢话,“真相要紧,你的安危也一样要紧!”
秋云渐心尖一颤,广袖下的两手拧在一起,嘴里不由自主说着硬话:“咱俩非亲非故,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南玄澈无奈一笑,“算我白救你了。”
秋云渐心虚地眨了眨眼。
“你还是别死了。”他说,“盼人死,造孽。”
秋云渐忍不住笑了下。
但她已无精力再于他拌嘴,整日下来,周旋于高长戈、太子之间,如履薄冰,已是身心俱疲,她把头靠在壁上,闭上了眼。
马车驶出安静的街坊,隐约听到了些鼓乐喧闹之声。
秋云渐掀开窗帷,西市人头攒动,熙攘声沸。前几次来此处,只是为了去风凌阁见穆尔旻,还未好好逛过,此时竟被这市坊的光影流转迷得挪不开眼。
“想去?”
身后冒出一声问。
她立刻放下帷帘,低下头,“太晚了,还是回府吧。”
“停车!”
南玄澈毫不犹豫下令,车夫收紧缰绳。
“你不去我去。”他望了她一眼后,跳下马车。
秋云渐被他这么一将,不知所措,只能跟着下来。
一踏入西市,就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包裹,连串的灯笼高挂,照得整条街暖融融的。胡饼炉冒着热气,烤肉香味四溢,一块块红绫饼在夜中格外显眼。叫卖、谈笑、碗筷碰撞,声声交织,松动了紧绷一天的心弦。
秋云渐跑到红绫饼摊前,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老板,来一块。”刚说完,看见被自己遗忘在身后的南玄澈,又立马改口,“多来点儿,装一包。”
接过鼓鼓囊囊的纸包,她拿出一块咬了口,豆沙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眉眼不自觉弯起。
南玄澈走过来,她顺势从袋中又拿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好甜啊,你要不要尝尝?”
南玄澈一时僵住。
女孩突如其来的热情,打乱了他彼一出生就深烙在体内的秩序,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本能地低下头,鬼使神差咬下一块。
“好吃么?”她笑如艳阳,额间花钿将她点缀如仙,满街的琳琅灯火都掩盖不住她周身光芒。
他细细嚼着甜馅与酥皮,也跟着笑起来,“好吃。”
“再来一口。”
她又递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闪躲,自然俯身接过她手中香甜。
此刻在他眼中,她不是宴会上那个隐忍深沉的秋云渐,也不是对太子虚与委蛇的秋云渐,只是一个简单、干净、会为一块红绫饼开心的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不知怎的,心口一软,就像他冰封多年的心湖上,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她欢跳着向前,穿过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在绫罗锦绣间划出一道璀璨星河。落入人间烟火的她,竟比深宅高墙里的冷傲,更动人心魄。
他就这样看着她,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她在一家铺子前徘徊许久,盯着里面的樱桃毕罗出神。
见他跟过来,她扭头不好意思抿抿唇,“我就是看看,不会买的。”说完,干脆利落地走开。
她知自己是宁若棠,不能碰樱桃。
转身时,披帛弯出的弧度,忽地折在南玄澈心中,莫名就疼了一下。
他立刻挥臂命于枫上前,指了指那铺子,“去买些樱桃毕罗。”
于枫探身一看那汁肉,满眼都是姑娘家才喜欢的粉红甜腻,他家世子可从来不好这口,这会子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啊?是要送到哪家府邸吗?”
“送我院里。”
于枫瞪大双眼,“您院里?”
南玄澈肃起脸,狠狠别了他一眼,“本世子想吃,不行么?”语罢,头也不回地去追秋云渐了。
于枫一脸不解。
且他还发现,世子方才说话时,耳廓比那樱桃毕罗还红。
冻的吗?
这天儿不冷呀。
那......就是热的呗。
没错,下次得提醒世子穿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