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林建国磕了磕烟袋，“年前那架势，不就是想压价占便宜，或者套咱们的种法吗？后来检测报告出来，他们没话说了。现在看咱们跟顾小姐那边走得近，菜也种得好，鸡也养起来了，怕是又眼红了，想来摘桃子。”

林小雨点头，父亲看得明白。“那咱们……”

“见，为什么不见？”林建国吐出一口烟，眼神是庄稼人面对算计时特有的警惕和硬气，“听听他们又耍什么花样。不过，合作什么的，免谈。咱们现在有沈小姐的合同，够做了。步子稳当点好。”

“嗯，我听爸的。”林小雨心下稍安。父亲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三天后，镇上茶楼。赵经理果然还是那副笑脸迎人的样子，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更斯文的中年男人，介绍说是“绿野农科”的技术总监，姓孙。

寒暄过后，赵经理直奔主题，掏出了一份所谓的“合作计划书”。条件听起来比年前“优厚”许多：由“绿野农科”提供资金、优质种苗、技术指导和品牌包装，林家出地和人工，成立“合作社”，产出由“绿野农科”统一包销，利润分成。赵经理口若悬河，描绘着“打造地方特色农业品牌”、“带动乡亲共同致富”的蓝图。

孙总监则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公司很看好林小姐的种植技术，尤其是对作物品质的提升和抗逆性的把握。如果合作，我们可以请林小姐担任技术顾问，待遇从优。听说林小姐还在尝试养殖？我们也有相关的饲料和防疫技术支持……”

林小雨安静地听着，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计划书做得漂亮，话也说得动听，但核心没变：还是要他们的“技术”，要控制他们的产出，甚至想把她这个人也“吸纳”进去。

“赵经理，孙总监，感谢你们的看重。”林建国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但坚定，“不过我们家人少地少，就种点自家吃的菜，养几只鸡鸭，小打小闹，没想过搞那么大。跟沈小姐那边的合作，也是刚好够我们忙的。你们说的合作社，我们怕是没那个能力参与。技术什么的，我们就是老农民土办法，上不了台面，更当不了顾问。”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叔，别急着拒绝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有资金，有技术，有销路，你们只管种好养好就行，其他都不用操心！比你们自己单干强多了！沈总那边虽然价格不错，但需求量毕竟有限不是？跟我们合作，规模上去，收入翻几番都不是问题！”

“是啊，林小姐。”孙总监也帮腔，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小雨，“我们公司是真心想发展本地特色农业。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比如您后院那棵反季节开花的桃树，我们就很有兴趣，如果能推广种植，经济价值不可估量啊！”

果然！提到了桃树！林小雨心中一凛。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菜和鸡！

“桃树就是朋友送的稀罕品种，今年天气怪才开了花，做不得数。”林小雨平静地否认，“赵经理，孙总监，我们真的能力有限，目前就想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慢慢来。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等于拒绝。赵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呵呵干笑两声：“既然林叔和小雨暂时没这个打算，那我们也不强求。不过，这个计划书你们留着看看，随时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茶楼门口分别，看着赵经理的车子驶远，林建国眉头紧锁：“桃树……他们怎么知道的？还特意提出来。”

“村里总有眼睛。”林小雨低声道，心里那股不安又隐隐浮现。对方显然没有放弃，而且注意到了桃树。在秦老爷子来之前，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回去把后院看紧点，桃树那边，再遮严实些。”林建国叮嘱，“这两天我夜里多去地里转转。”

“嗯。”林小雨点头。山雨欲来风满楼。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想起顾清影沉静的眼眸和那句“有我在”。

回到村里，天色尚早。林小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村东头。她想把今天的事，告诉顾清影。不是求助，只是……告知。让她心里有个数。

走到王家院子附近，却见顾清影正独自站在院门外那棵老柿子树下，仰头看着枝头萌发的点点新绿。夕阳的余晖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侧脸宁静美好。

听到脚步声，顾清影转过头，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随即化为平静的温和。

“有事？”她问。

林小雨走到她面前，将镇上茶楼的事，简单说了，包括对方提到桃树。

顾清影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深了些。她抬手指了指天边绚烂的晚霞，声音平静无波：

“要变天了。不过，春雨贵如油，下过之后，庄稼长得更好。”

她转头看向林小雨，目光清冽而坚定：“你的地，你的树，你的鸡鸭，只管好好照料。其他的，有我在。”

同样的话，在不同的情境下，有了更重的分量。

林小雨看着她在霞光中格外清晰的眉眼，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渐渐沉淀下来。

“嗯。”她重重点头，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