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是在一个微雨初霁的清晨抵达桃源村的。
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安静地滑过湿润的村道,停在王家院子外。没有鸣笛,没有喧哗,但那种无声的气场,让早起在门口张望的几位村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前车下来一位精神矍铄、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老人,头发花白,背脊挺直,面容严肃,目光沉静而锐利,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便是秦老爷子。紧接着下车的是生活秘书吴姨,一位五十多岁、衣着得体、面容和善的妇人,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件薄外套。后车则是司机和一位沉默干练的年轻助理,提着简单的行李。
顾清影和顾清月早已等在院门口。看到外公,顾清月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迎上去:“外公!路上辛苦啦!” 顾清影则上前一步,轻轻唤了声“外公”,神色是难得的温顺。
秦老爷子目光落在顾清影脸上,仔细端详片刻,严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点了点头:“嗯,气色不错。” 又看向顾清月,哼了一声:“疯丫头,电话里催得跟什么似的。” 话虽如此,眼底却有关切。
“我这不是想您了嘛!”顾清月笑嘻嘻地挽住老爷子的胳膊,一行人进了院子。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好奇的视线。但秦老爷子到来的消息,已如这春雨后的清风,瞬间传遍了小小的桃源村。村民们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看起来就“不得了”的老人的身份,以及和林家、和那位顾小姐到底什么关系。
林家人自然也听到了消息。刘秀兰有些紧张,一遍遍检查着提前备好的食材:鱼是昨天傍晚从村头李叔家鱼塘现捞的草鱼,养在清水盆里,还活蹦乱跳;鸡是后院最肥硕的一只小公鸡,已经处理干净;蔬菜是早上现摘的,挂着水珠;鸡蛋是今早新捡的,个头均匀。林小雨则在一旁,仔细擦拭着那罐她亲手制作的“橘香清心茶”的瓷罐。
“小雨,这茶……真能行吗?老爷子喝得惯吗?”刘秀兰不放心。
“妈,就是个心意,自己摘晒的花草,不值钱,但干净。老爷子要是喝不惯,咱再换白水。”林小雨安抚道。她没敢说里面加了空间浆果蜜,只说是用后山采的野菊花和橘子叶晒的。
上午十点左右,周颖过来了,脸上带着笑:“阿姨,小雨,老爷子说中午就麻烦你们了。影姐交代,菜就按家常做法,清淡些,分量够五六个人吃就行。这是菜钱……”她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怎么行!”刘秀兰连忙推拒,“就一顿家常饭,哪能收钱!顾小姐平时没少照顾我们……”
“阿姨,您一定得收下。这是老爷子定的规矩,不能白吃老百姓的饭。”周颖态度坚决,将信封塞进刘秀兰手里,“您要是不收,老爷子该生气了。影姐说了,您就拿着,给星星买点糖吃。”
推让不过,刘秀兰只好收下,心里更觉得要拿出看家本领把这顿饭做好。
林小雨也系上围裙,开始帮忙。清蒸鱼,火候是关键,追求鱼肉刚断生时的极嫩;白斩鸡,煮浸得当,皮脆肉滑,配她特调的葱姜蘸水;蒜蓉菠菜,急火快炒,保留翠色与清甜;韭菜炒鸡蛋,蛋液里加了点“百花蜜”水,力求金黄蓬松;最后是一大砂锅金黄澄亮的鸡汤,文火慢炖了三个小时,只加了姜片和一点盐,撒上枸杞。以及一些时蔬。主食是晶莹喷香的白米饭。
每一道菜,都力求突出食材本味,火候、调味、摆盘,无一不用心。那罐“橘香清心茶”,她也用滚水烫洗了最好的白瓷茶具,准备饭后奉上。
饭菜的香气飘出厨房,连前院都能隐约闻到。林小星扒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被林小海拎走去写作业了。
中午,周颖过来取菜。食盒是顾清月带来的高档保温提篮,分了好几层。林小雨将菜肴一一装入,最后,将那罐茶和一个干净的茶杯单独放进一个小竹篮,低声对周颖说:“周助理,这罐茶是我自己晒的野菊花和橘子叶,加了点蜂蜜,饭后喝点助消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新鲜。麻烦您问问顾小姐,老爷子要是不嫌弃,就尝尝。”
周颖接过,点点头:“好,我一定带到。”
饭菜和茶被提走了。林家人自己随便吃了点,便开始忐忑地等待“反馈”。这顿饭,意义非比寻常。
王家院子里,饭菜已摆上桌。菜色简单,却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秦老爷子坐在主位,顾清影和顾清月陪坐两侧,吴姨和助理周颖也在旁。
“吃饭。”老爷子发了话,率先动筷。他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腹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尝了块白斩鸡,喝了口鸡汤。
顾清月紧张地看着外公。顾清影倒是平静,自己安静地吃着。
半晌,秦老爷子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对吴姨说:“这鱼,火候不错,鲜。鸡,是自己养的?有鸡味。汤也好,不油腻。” 简短的评语,却已是极高的夸奖。他戎马半生,后来又身居高位,什么宴席没吃过?能让他说句“不错”,已是难得。
顾清月顿时眉开眼笑,给外公夹菜:“外公您多吃点!这菠菜也嫩,小雨早上刚摘的!”
一顿饭,老爷子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鸡汤也喝了两碗。饭后,吴姨收拾桌子,周颖适时呈上那竹篮里的茶罐和茶杯,低声转达了林小雨的话。
“哦?自己晒的茶?”秦老爷子似乎有了点兴趣。
顾清影接过茶罐,打开,一股清新馥郁、带着橘皮蜜香和淡淡花草气的独特香气飘散出来,令人精神一振。她眼神微动,看向顾清月。顾清月也闻到了,有些惊讶,这香气……似乎比普通花草茶特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