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抵达了桃源村。
雨水将山峦洗得青翠欲滴,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被浸润后的清新气息。她的座驾比上次更加低调,独自驾车前来。没有通知顾清月,而是直接将车开到了林家门口。
林家人正在为那五十份蔬菜礼盒做最后的准备。堂屋里堆满了定制的白色泡沫箱、冰袋和崭新的包装纸。林小海守着电脑核对订单信息,林建国和刘秀兰在厨房清洗最后一批小萝卜和嫩菠菜,林小雨则在后院,和临时来帮忙的林五婶、阿福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带着露水、最新鲜的菜心、香菜、小葱分门别类,称重,用湿厨房纸包裹根部,再轻轻放入垫了软纸的塑料篮。
沈清澜撑着伞走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忙而不乱、热火朝天的景象。她没急着出声,站在屋檐下,静静看了一会儿。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着雨衣、蹲在地上仔细整理菜叶的年轻姑娘身上,林小雨的侧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动作麻利,透着一股与这农家小院和谐相融的利落劲儿。
“沈小姐?” 林小雨终于察觉到有人,抬起头,看到沈清澜,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外面下雨呢。”
“听说你们在忙大订单,过来看看,顺便也学习学习。”沈清澜收起伞,笑容温和,目光扫过那些处理得干净整齐的蔬菜,“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沈小姐快屋里坐!”刘秀兰闻声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招呼。
沈清澜却没有立刻进屋,反而走到那些整理好的蔬菜前,拿起一小棵菜心仔细看了看。叶片翠绿肥厚,茎秆水嫩挺拔,根须干净,散发着浓郁的清香。她又看了看旁边篮子里红润水灵的小萝卜,个个匀称可爱。
“品相真好。”沈清澜由衷赞叹,“比我们合作的那些顶级有机农场的出货标准还要高。尤其是这新鲜度,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不超过两小时。”
“就是早上刚摘的。”林小雨笑道,“下雨天摘菜麻烦点,但菜更水灵。我们算好了时间,下午打包,傍晚前冷链车来取,明天上午就能送到市里客户手上。”
沈清澜点点头,心里对林小雨的统筹能力和对品质的苛求又高看了一分。她这次来,固然是应妹妹清月的“召唤”,也是真心想实地考察一下这个被清月夸上天、甚至可能对顾清影康复起了关键作用的地方。眼前所见,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听清月说,你今年扩了三亩地,还养了鸡鸭猪?”沈清澜问。
“嗯,在那边。”林小雨指了指后院和村尾的方向,“刚起步,规模还小。沈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两人撑着一把伞,先去了后院。鸡鸭们在扩建后干净通风的圈舍里踱步,羽毛光亮,看到人来,发出咕咕嘎嘎的叫声,丝毫不怕生。林小雨抓了一把“特制饲料”撒进去,它们立刻围上来争食,活力十足。沈清澜注意到食槽和水槽都格外干净,几乎闻不到什么异味。
“管理得很精细。”沈清澜评价。
“自己吃的东西,不敢马虎。”林小雨简单答道。
经过墙角时,沈清澜的脚步微微一顿。那用来遮掩的草棚在雨天显得有些凌乱,缝隙里,几枝桃枝斜伸出来,上面赫然缀着十几朵盛放的桃花!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湿,更显娇艳欲滴,那清冽的甜香在湿润的空气里幽幽飘散,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而夺目的对比。
“这桃花……”沈清澜目露讶异,“开得真早,也真好看。什么品种?”
林小雨心里一紧,面上保持平静:“朋友给的,说是耐寒的观赏品种,叫‘寒绯’,可能今年天气怪,开得特别早。” 她临时给桃树安了个名字。
“寒绯……没听说过。”沈清澜微微倾身,细看那花瓣和花蕊,她的商业嗅觉和对美的敏感让她觉得这树不凡,但具体哪里不凡,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这花,美得不似凡品。“很特别。”
看过养殖和桃花,林小雨又带她去看了正在育苗的小拱棚和已经整理好、等待移栽的三亩承包地。细雨中的田野空旷宁静,新翻的泥土黑油油的,垄沟笔直,蓄势待发。沈清澜看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心里那个合作的念头越发清晰坚定。
回到堂屋,林小海已经联系好了冷链物流,敲定了取货时间。打包工作进入尾声。沈清澜也没闲着,挽起袖子,帮忙递东西,看林家人如何将蔬菜、冰袋、手写祝福卡片井然有序地装入泡沫箱,封箱,贴标签。整个过程流畅高效,充满了一种质朴的用心。
“你们的包装虽然朴素,但细节很打动人,尤其是这张手写卡片。”沈清澜拿起一张印着“桃源村林家菜园”logo和手写感谢语的卡片,“现在的人,缺的就是这份手作的温度和诚意。”
忙完这一切,已是傍晚。雨停了,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些许金光。五十个白色泡沫箱整整齐齐码放在堂屋一角,等待装车。
“小雨,有没有兴趣,跟我正式谈谈合作?”沈清澜接过林小雨递来的热茶,终于切入正题。顾清月这时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
“清澜姐是爽快人。”顾清月笑道,很自然地站到沈清澜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