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朵早开的桃花,终究没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最先发现的,是每天清晨准时来林家后院“打卡”的顾清月。她本是冲着新一批刚下的鸡蛋和几把嫩出水的菠菜来的,却被墙角草棚缝隙里透出的一抹娇艳粉白攫住了目光。
“小雨!”她惊讶地低呼,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拨开些许草帘,“你这桃树……开花了?!”
林小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尽量保持镇定,走过去轻声道:“嗯,可能是今年春来早,加上这品种耐寒,就……开了几朵。” 她暗自庆幸,这几天她又悄悄挪动草棚,把开花最盛的几枝藏得更深了些,露出来的只是稀疏几朵。
顾清月却凑得更近,几乎把脸贴到花瓣上,仔细端详,还轻轻嗅了嗅。花瓣娇嫩,色泽是那种极其纯净自然的粉白,花蕊嫩黄,散发着一种清冽又馥郁的甜香,与她见过的任何桃花都不同。这不是“开了几朵”,是这棵树本身,就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蓬勃到诡异的生命力。
她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小雨,但看到她清澈坦然的眼眸,那些关于“特殊技术”、“激素”的猜测又咽了回去。林小雨身上有种土地般踏实干净的气质,让她觉得那些阴暗的揣测是种亵渎。或许……真是罕见的品种和今年特殊气候的巧合?
“真是稀罕。”顾清月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正事,“小雨,上次清澜姐她们回去,对你家的菜和鸡是赞不绝口。清澜姐那边有不少高端客户和私人会所的资源,她很有兴趣,想找个时间,正经跟你谈谈合作的可能性。当然,前提是你的产能能跟得上,品质要绝对稳定。”
林小雨心念微动,这的确是个巨大的机遇,但也意味着压力。“产能……我今年刚扩了三亩地,鸡鸭猪也刚开始养,需要时间。品质我可以保证,但量……”
“不急,一步步来。”顾清月很懂行,“可以先从特供开始,限量预订。比如你这批春菜下来,可以先供一小部分给她那边的顶级客户尝尝,建立口碑。对了,我姐的体检报告最终版出来了,恢复情况好得连专家都说是‘医学上的积极案例’,她私下把这里的饮食情况跟相熟的医生提了提,现在,对你家食材感兴趣的,可不止是吃货了。”
这话里的含义让林小雨心跳加速。顾清影的“活广告”效应,加上沈清澜的商业渠道,这简直是上天递来的梯子。但她也越发警醒,必须更谨慎地使用灵泉,绝不能让人抓住任何“不科学”的把柄。
“我明白了,谢谢清月姐。我会把地和动物都照顾好的。”林小雨郑重承诺。
“姐相信你。”顾清月拍拍她的肩,又想起什么,忍俊不禁,“对了,星河那小子,在五婶家养猪养得怎么样?没哭鼻子吧?”
林小雨也笑了:“还挺出人意料的,虽然笨手笨脚,但肯学,也不嫌脏。阿福挺喜欢他,说他……‘傻得可爱’。”
两人说笑着,顾清月拎着鸡蛋青菜走了,(现在小雨有时都不用送菜了,因为这个顾二小姐会顺手领走,对于这件事,小雨心里还是挺不乐意的,也不知为啥)临走前又瞥了一眼那草棚,眼神深邃。她得找机会跟清澜说说这棵奇怪的桃树,清澜认识的人多,或许能看出点门道。
林小雨松了口气,转身去了后院墙根下新搭的几个小拱棚。里面密密麻麻摆着营养钵,番茄、黄瓜、茄子、辣椒的种子已经播下,覆着薄薄的营养土。她每天用极淡的灵泉水喷洒,保持湿润。才几天功夫,有些籽粒已经顶破表土,露出鹅黄娇嫩的芽尖,长势喜人。这是她今年春耕的希望所在。
与此同时,三亩承包地也热闹起来。林建国带着林小海,已经开始整地、起垄。林小雨规划的那一亩精品蔬菜区,垄起得格外细致平整,还提前挖好了施肥沟。林建国将自家后院和林五婶家猪圈里初步沤好的畜粪,掺上草木灰和少许买来的豆饼肥,均匀地撒入沟中,再覆土。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肥料混合的、独属于春天的气息。
沈星河果然“深入体验”到了生产第一线。他跟着阿福,从最初捏着鼻子远远看着,到后来能忍着异味帮忙清理猪圈,再到勉强学会按比例拌饲料(虽然经常搞混),进步可谓“神速”——以他之前的人生标准看。他那身昂贵的行头早就换成了林小海给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手上也磨出了薄茧,但眼神却比刚来时亮了许多,吃饭更是香得能让林小星自愧弗如,而且他发现自从来了这,每天干活,虽然累,但是身体却一直很精神。
他还自发成了林家的“质量监督员”,每天都要去五婶家的猪圈鸡舍巡视好几遍,一本正经地记录“猪仔今日食欲良好,毛色光亮”、“第三只母鸡可能要多加一点贝壳粉”。林五婶起初战战兢兢,后来发现这位少爷虽然不懂,但心是好的,也慢慢放松下来,有时还教他些土法子。
这天下午,沈清澜的电话打了过来,是打给顾清月的,但语气听起来与往日谈公事时的冷静利落有些不同。
“月月,星河在那边的‘体验生活’照片,发我几张。”沈清澜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和……笑意?
顾清月挑眉,对着手机揶揄:“哟,我们沈总这是不放心弟弟,还是想看看‘落难王子’的现场直播啊?” 她们私下相处,远不像外人面前那么端着。
“少贫嘴。”沈清澜轻笑,“妈不放心,让我看看。再说了,我也好奇,是什么魔力能让他坚持这么多天。”
顾清月走到窗边,正好看到沈星河笨拙地提着饲料桶跟在阿福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田埂上,阳光给他沾了草屑的头发镀了层金边,侧脸认真得有些滑稽。她举起手机,咔嚓拍了几张,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沈清澜回复:“看来是真吃了苦头了。不过……气色好像比以前在城里熬夜泡吧时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