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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嫉妒眼刀轻送过,春风调笑我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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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兰瞧他笑如春风,面朗如月,虽心有倾慕,亦不想一时如了他的意,平白让他笃定得意了去,故而笑道:“世叔这可是猜错啦,小子是‘秋兰’的‘兰’,岂不闻屈平名句‘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冯紫英略微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贾兰明明一副故作老成都样子,却也有这样俏皮的小儿女之态。

他早就有心与贾兰相交,又与贾兰相处了这几日,见他显露出难得的真性情,并不是寻常应付他人时候的假面模样,心中也不由欢喜,脸上也绽开了一团笑容,正要笑着说话,忽而想起什么,机敏地朝四周一扫,见并无什么闲杂人等,方笑向前走了几部,贴近贾兰身边,向他耳边低声道:“什么‘春兰’、‘秋兰’的,我这么唤你一声,你可愿意答应?”

贾兰被耳边呵过来的热气暖的心头一跳,“唰”地一声红了脸。

什么“春兰”“秋兰”,这也太“过狎近昵”了。观冯紫英平日为人,不是这样的风格啊,难不成是听见自己故意用“世叔”二字调侃他,才故意如此,也调侃自己呢?

他兀自琢磨,却听冯紫英又略提高的声音道:“那想必,是‘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的‘兰’?”

说罢又俯首低声道:“‘春兰’‘秋兰’之词,不像是亲近,倒像是亵渎了。我只以为是‘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就完了。兰儿以为如何?”

什么“同心”不“同心”的,咋不同心结呢!

贾兰胸中一荡,无言可答,只在脸上现出通红一片。

明明不想让他现弄风雅,故意顶了一句文辞,不想立马被人家给顶了回来,还是《周易》中的系辞,比自己只晓得几句古文诗句可厉害的多的多了。

至于脸红嘛,贾兰拍拍胸脯安慰自己,倒也不必多想。这其一自然是羞的。其二嘛,只因冯紫英这番话大显亲切稠密,全不是社交往来可以说的话,倒像是无人处的私语了。莫说贾兰此时与他相交未深,便是来日相交的深了,也,也不当说这样的话。

贾兰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什么“夜半无人私语时”,什么“相顾无言”的句子,心里乱哄哄不知何以有言。

只听冯紫英朗声一笑,退后几步,待步出了贾兰的安全距离之外方才停下。

贾兰轻送了一口气,才觉喉咙中舒服些,又忽觉心中紧紧的,似乎方才憋着气了,竟有些呼吸不畅,他还未咂摸出这是什么意思,便听冯紫英笑道:“今日面圣,皆大欢喜,本是幸事,咱们也原该出去乐一番。只是眼下还有事情等着我呢,实在来不及多叙,说话我就要走。只盼你以后别再叫我‘世叔’了,冷不丁冒出一句,听着怪麻瘆人的,到吓了我一跳。”

贾兰才听他说要走,心里一股失落之感油然而生,天天读书作文,连个相交的朋友都没有,能结识冯紫英这样有见识有能力的人物,虽只有偶尔只言片语的交谈,亦是枯燥生活你难得的愉悦之时。

待他听见冯紫英所说不要再称呼‘世叔’一则,心里亦是暗笑。两人虽差了几岁,到底也不像是隔了辈的年龄,皆因两人相识起源于贾宝玉,而冯紫英与贾宝玉乃是平辈之交,自己这个贾宝玉的侄儿反倒矮了冯紫英一辈了。

贾兰心中想笑,这样到确实不是相处的法子了。因笑道:“有宝二叔在前头呢,我本就是晚辈,不叫世叔,又叫什么?且又不合礼数的。”

冯紫英笑道:“咱们私下相交,干你二叔何事了?他也碍不着咱们的。这样,若是你二叔在的时候,你这样称呼过得去就行。若是咱们私底下,你便只称呼我的表字就是。”

贾兰刚要开口,冯紫英忙伸手止住:“可别说不合礼数了,繁文缛节,惹的人头疼。”

贾兰暗道一声:“果然是武人脾性,最怕这些的。”便故意笑道:“是,谨遵······”

冯紫英紧紧盯着他两片红亮嘴唇,生怕听见一声“谨遵世叔吩咐。”

却见贾兰故意翻着眼睛看着他,又慢慢拖着声音道:“谨遵······所言。”

冯紫英一怔,继而拍着脑门“嗐”地一声,道:“莫不是还没告诉过你我的表字?还是,你这么快就忘了?”

贾兰嘻嘻一笑,道:“哪里告诉了。我还以为你嘴上说不愿意,心里却盼着我多叫几声叔叔的呢!故意在这里等着我呢。”

冯紫英头疼的按着脑袋,一副牙酸的表情,几乎是控诉地看着贾兰,似乎在说“你可别让我再听见世叔两个字了。”

随即又笃定道:“不对,分明提过了。你还没有实话!”

说罢,伸出手来,作势要抓人痒痒。

贾兰忙道:“这里是皇宫,你注意着仪态。”

冯紫英笑道:“你还知道怕?淘气的没边儿了,这都要作弄人。”

贾兰忙笑道:“我跟世兄开玩笑呢。”

冯紫英收了手,笑道:“其实再告诉你一次也罢。家父原本为我取的字是‘兰华’,祖父见了,说兰花虽好,只是流于弱质,不是武将之家的秉性,方改的文华。”

贾兰不及多想,笑道:“兰花弱质,那文就不怕‘文弱’吗?”

冯紫英忙道:“你千万别多想,万万没有说你的意思。我是因跟你投契才说出这等私密事,不然,平白说了得罪人不成?”

贾兰这才想起,他自己也用的“兰”字,这么说,倒真像是暗指人家贬低了自己的名字似的。

兰者,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原来他的名字之中,亦有此兰。

想来,他与自己的一系列接触,便全是从这个“兰”字而来。

贾兰笑道:“行路无聊,说笑罢了,也值得你特特的解释?再说,你也好来笑我取了个娇花的名字?你以为自己的名字不是吗?紫英者,‘紫英黄萼,灼照丹墀。’要不要我背一背‘采采者菊,芬其荣斯’啊?

冯紫英笑着搂了他肩背:“行了,知道你在文字上厉害!没得这样埋汰我的!”

又低声在贾兰耳边低语调笑:“你说什么‘采采者菊’,是跟我暗示什么呢?啊,对了。你那时候养伤,喝茶喝成了杯中酒,醉了说我不该说什么‘可怜卿卿,玉树□□’的话来附庸风雅,直接说菊花就好了。什么意思?什么菊花啊?”

贾兰被他这番调笑羞的面红耳赤,紧着嗓子严肃声明:“那是酒后胡言,酒后胡言!你瞎说什么!”

心里暗道,菊花,可不就是□□花吗?哪能把这个告诉你,平白断了我一世清名!怕是你还要以为我也是什么色鬼之流。

冯紫英哪里知道他心中许多隐言,朗声笑道:“好好好,酒后胡言就酒后胡言,别是酒后吐真言就行。”

两人一行说笑,一行已走到了宫门前。

贾兰仍惦记着他的事:“你才说有事要办?究竟什么事呢?可有难处?”

他可还记得,原著中有一次冯紫英可是受了伤的,还伤在脸上。这样的贵公子,回来后还说“侥幸”,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回。

冯紫英却神秘一笑,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贾兰只得收了声。

冯紫英显然是着忙那事,叙过别话,便打马飞驰而去,留下一个贾兰,在风中慢慢咀嚼这“兰华”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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