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被江氏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后就期期艾艾的又改了主意,“我去就是了,姐姐,你别生气了”。
江氏心说,这是谁生不生气的事么?也不想想,郡主如今还在于氏身边养着,霜儿一个生母还在的要想记到王妃名下,王爷能同意么?
不对。
她的后背心忽而冒起了一股凉气。
生母还在。
原来她打的竟是这样的注意么?
一时之间,江氏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抿了两口茶水,压下心里的慌张,若无其事的嘱咐道,“三公子如今也不小了,有事你该跟他商量就跟他商量,别总自己瞎琢磨”。
琼华殿的侍女为何要跟老二老三说锦绣阁和挽香阁都添了新人?还不是看不过去了。当儿子的自己不知道对亲娘,对妹妹上心,当娘的也不知道教,倒让个比他们没大几岁的继母来操心起来了。
“阳儿,阳儿他,他...前院的功课重,哪能让他操心这些?”,崔氏嗫喏的说道,“他本就比不上旁人,要是...”。
江氏烦躁的打算她的话,“再比不上旁人,也比你娘俩的日子好过多了”。
公子们高低都是要见外客的,里子再破,面子上都不能太过。像姑娘们就端看主母的心意了,碰上刘氏那种不顾体面的,嫁不嫁人都有受不尽的磋磨。
“凡事不能总指望旁人替你”,她意有所指的对崔氏说道,“一次两次行,次数多了情谊就得耗尽了。你...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她去书房看了看抄字的四姑娘,就回了秋水阁抄经。
虽说王妃罚她们抄写不过是走个过场,但该摆的样子还是得摆出来。人家护着她们,她们不能恩将仇报让人为难。
没曾想,进了院子丁氏竟已在等着了。
“姐姐去哪了?”,她毫不见外的问道,“叫我好等了一会儿”。
江氏笑着回道,“去四姑娘那瞧了瞧,妹妹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啧”。
丁氏轻啧了一声,欲言又止开口,“我就是心里不大舒服,想找姐姐说说话”。
跟郡主起了龌龊的分明是崔氏母女,她们受罚也就罢了,怎么连她这个劝架的也要被罚,“王妃真是好生不讲道理.....”。
江氏脸上笑意收敛,她是真不喜欢跟丁氏打交道,“妹妹既觉得不服,方才怎不告与王爷?”,她淡声问道。
丁氏讪笑着端起茶盏,“我也不是不服,就是唉!这...王爷不也听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觉得平白无故的.....”。
江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王爷都没说什么,咱们这些做事不妥当的又有什么好说的”。
旁人不知康王的脾性,她们几个难道还不知道么?若不是有王妃在,就今日这事,从大到小都免不了一年半载的禁足。当年刘氏罚她在佛前没日没夜的捡佛豆的时候,她半个字都不说。如今只是抄几个字,连个时限都没定,她倒是不服气起来了。
“我还有百遍的《道德经》要抄,妹妹请自便吧”。
丁氏这才知道她竟也被罚了百遍道德经,心里登时好受多了,面上却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百遍《道德经》?王妃也忒狠心了”。
江氏不冷不热的回道,“我既带着大家伙读书,便有管教之责。姐妹当众争斗,做长辈的是非不分,便是我这半个师傅教导不力,自当要向王爷王妃领罚,狠心又从何说起?”。
丁氏听到那句“做长辈的是非不分”,面上便有几分心虚。她只是想找人抱怨几句,要是真有人听进去了,闹到琼华殿去自然是好。若是不然,也无甚要紧。反正她已尽力护着郡主了,崔氏母女两个也没讨到好,便是世子向焕儿发难,也是有话交代的。
而揽月阁的于氏,可就没这么平静了。
一柱香前,琼华殿的人将郡主的侍女和侍读都送了过来,一道过来的还有揽月阁上下的惩罚。
“啪”的一声脆响,珐琅彩绘飞鸣戏水玉杯被她狠狠掷到地上,走至廊下的文心脚下一顿,继而面不改色的嘱咐院子里的婆子们,“好生照看着郡主,再有疏忽,绝不轻饶!”。
“是是是”,孙婆子几个连声应着,愁眉苦脸的送着人往外走。
平白无故被罚两月月例,这谁能受得住?
屋里的小夏一边使唤小丫头那笤帚,一边劝怒火冲天的于氏,“您可别再摔了,如今不比从前了。内库那些人不见琼华殿的牌子,一根线都不往外出,院里拢共也就没剩几套茶具”。
于氏咬牙切齿的瞪她,“如今我用套茶具都要看旁人脸色了么?”,晃眼瞧见兢兢战战缩在一起的四个丫头,心头怒火越发不可自抑。郡主的伴读她娘早就看好了她兄弟家里的几个姑娘,只等着先王妃孝期过了,就要带进院里来伺候。如今倒好,她的亲侄女们都还没着落呢,些阿猫阿狗倒是爬上来了。
“畏畏缩缩的没一点规矩,如何能照看好郡主?赶走,赶紧给我赶走”。
四个丫头不知哪里做的不规矩,赶忙求饶,“表姑,表姑,别赶我们,别赶我们”。
“姨母,姨母,我是小清啊,以前常来您身边的呀”。
“住嘴!”,积了一肚子火气的于氏一把揪住叫姨母的小丫头,抬手就往她嘴上拧,“叫谁姨母呢?啊?谁是你姨母?你以为你们攀上了琼华殿的,我就拿你没法子了么?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让你叫,我让你叫!再叫啊!”。
小清缩着脖子也不敢躲,“我不敢了,夫人,我不敢了”,剩下的三个小丫头“砰砰砰”的往地上磕头,“夫人,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再也不敢了,夫人,我们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