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书房里,百里茂几个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康王。
他所猜想之事干系重大,不敢贸然开口,只静静地的侯着,待康王与马山几个商议完正事,才从容起身,恭请康王移步棋盘落座。
先前隔得远,倒还不曾察觉异样。
这会两人面对而坐,百里茂才猛然发觉康王今日面色舒展,眉眼间噙着浅浅的笑意,周身萦绕着一缕浅淡的药香,若有似无的,很是惹眼,全然没了前几日的焦躁沉郁。
想起午前往琼华殿走的那一趟,他心里不由得起了几分诧异。
可王妃不是没在琼华殿么?
难不成还有旁人?
康王的头还有些疼。
他没料到魏婉清会真动手,或者说没料到她会在那个时候动手。
相处这些时日,他也算摸清了她的性子。
只要不碰她的逆鳞,大部分时候她都是那莲上观音,就算真不高兴闹起了脾气,也是来的快去的更快。
譬如今日,都气的要把他关到门外了,还是惦记着他用膳上药的事。
贤良淑德,不外如是也。
“咳”。
康王轻咳一声,敛了心神看向出神的谋士,内外有别,她又是个善于笼络人心的,他一点都不愿看到外面的人和她有太多接触,“本王听说,先生先前去了琼华殿,不知所为何事?”。
“啊”,百里茂恍然惊醒,他欲盖弥彰的摇着蒲扇开口,“王爷请看此处”。
“啪嗒”一声,白子缓缓落下,康王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先生糊涂了,此处怎可走子?”。
“非也非也”,百里茂捏起那枚白子,举至半臂高处轻轻松手,又是“啪嗒”一声脆响。
“此乃天意也”。
“先生何出此言?”。
“王爷又何必明知故问?”,百里茂摇着扇子道,“若说黑子的要害,普天之下,恐怕无人比您更清楚”。
这话倒是不假。
太子整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前朝后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些不能言说的阴私勾当,多数都是康王这个当弟弟在处置。
可惜啊。
康王遗憾的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心里蓦然生出了一股怅然来。
他没有太宗皇帝的本事,也不像他那般得君父爱信。
齐国公府也不同于旁的勋贵。
昔年高宗皇帝忌惮魏家的兵权,设下天罗地网搅得西北动荡不安,原意是为收回兵权,没曾想却反倒叫南边的成祖占了先机,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登上了大位。
魏家死伤无数,萧家亦不遑多让。
那般情形下,魏家卸甲在京的几个老将军最后仍是以身殉了高宗。
忠肝义胆,就连成祖都深以为佩。
如今太平盛世,他们就更不会为了个皇后之位,置满府百年清誉不顾。
康王若无其事的将棋盘上的黑白子扫做一堆,满盘算计尽数化作虚无,“不过一盘残棋罢了,先生思虑太过了”。
“这...”,百里茂捋着胡子小心打量他的神色,难不成是他想多了?可这局势明明就是.....
他决定还是再试一试。
如今的王妃之前,魏家还有两位姑娘嫁进萧家,太祖皇后自是不用多言,那是与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共创基业的千古贤后。
之后太宗皇后嫁进皇家,当时成祖才登大宝,各地藩王异心四起,反叛之事屡有发生。太宗皇帝外出平叛之际,皇后亦常伴左右,谋略算计丝毫不逊须眉。太宗皇帝更是直言,“吾妻有经纬天地之才,若为男儿,封王拜相不在话下”。
他不相信,这第三位嫁进萧家的姑娘能甘心居于继妃一位。
思及康王心思深沉,他沉吟了片刻后斟酌着开口,“近日听闻王妃在为郡主和四姑娘寻找教习师傅,不知王爷觉得老朽如何?”。
康王眼底快速略过一丝暗光,原来午前他往琼华殿走那一趟,是冲着魏婉清去的。
百里茂镇定自若的迎上他的眼神,开口道,“老朽不才,琴棋书画不敢说样样精通,但若是教导稚童启蒙,倒也尚能胜任......”。
康王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将盘上凌乱的棋子收进青釉棋罐中,“这个本王可做不了主”。
“姜术”,他扬声对窗外的侍从说道,“给百里先生说说,王妃都下了什么吩咐”。
“是”,姜术欠身行了一礼后,朗朗地回道,“王妃在书院的师傅中挑中了五位,着马管家前往这五位家中查探亲友子女品行如何,夫妻关系如何,子女教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