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想让她顺着他,揣摩着他的心思过活,那是绝不能了。
大不了就碰碰试试,看谁硬过谁。
文心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有心想劝几句,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又都咽了回去,“等宴请完命妇罢,到时应就能闲下来了”。
说起宴请命妇,就不得不提后花园要修的那两个地方。
工正司新画的图样昨日就送到了琼华殿,魏婉清看过后却不大满意,因而今日便召了司工使一道过去瞧瞧。
先去的是绮云阁原址。
岸上的阁楼如今被拆的干干净净。
工正司的意思是,铺上石矶步石,与临水的秋月亭连起来。
魏婉清瞧着不远处莲叶重叠的荷塘,对着台子比划了一下说,“往南边再扩三丈,建成水榭”。
司工使小心翼翼提醒道,“禀王妃,西边已有一处临荷的水榭”。
“那藕香榭过了日起只见一片荷塘,也忒无趣了点。这处才好,水雾飘荡,月影婆娑落池中,就是这柳树栽的有些过了,挡了荷景,是以要扩些,夏日才好听雨赏荷”。
她绕着台子转了一圈,朗声道,“起听荷叶雨,行受芷花风(1),南边就栽芷花……”。
水榭这边定下,一行人又去了最深处的木兰居旧址。这处建亭子魏婉清倒觉不错,只是工正司拟定的八角亭有些太寻常了。
“改成花篮厅,上雕春夏秋冬......”,无视司工使怔住的脸色,她对新上任的花园管事继续吩咐道,“单只木兰一花也单调了些,再栽些梅花罢,嗯”,她思索了会道,“就栽晚水红”。
说话间,银子水一般“哗啦啦”往外流。司工使和花园管事对视一眼,前者犹豫着开口,“花篮厅工艺繁复耗时颇长......”。
花篮厅之所以叫花篮厅,乃因厅堂正中的步柱不落地,只垂一道短柱,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大花篮倒扣梁下得名。篮身雕上四时鲜花,悬于半空,正所谓“不落地的风雅”。
不大一个,费时费力却比建个小院更甚。
“恐会耽误您的赏花宴”,司工使小心说道。
魏婉清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拉了围墙先挡上就是,如今又不是木兰的季节,哪能让她们来这么偏的地方”。
一番折腾下来,日暮已缓缓西垂,沿着金鳞池畔走了一圈,回到琼华殿时,玉竹正带着小丫鬟在廊下点灯,康王负手走在已亮了灯的另一侧,长身玉立气度翩翩。
姜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正低声说些什么。
魏婉清没上前去打扰,立在几步外福了一福,便带着侍女们先回了后面。
才擦了脸,刚要更衣,康王便也回来了。
他已知道了她要建水榭修花篮厅的事,却还故意问道,“瞧的如何?”。
黄花梨木杏林春燕屏风后的人顿了一下,玛瑙几个赶忙为她穿好中衣,系上流彩暗花云罗裙,不紧不慢的披上玉白妆花绡纱广袖大衫,魏婉清才开口道,“只先定下了大样,绮云阁那处修水榭,木兰居原址建花篮厅。样式么,得工正司出了图样才知道”。
她也知道,要花这两处的钱得他点头才行,故意道,“届时还得劳王爷掌眼,瞧瞧合不合宜”。
康王看着屏风后的仪态万方的身姿,无奈的笑着摇头,她都已吩咐下去了,若不依着她的意思办,岂不是下了她这王妃的颜面?
况且,他以手扶额,慢条斯理的摇着湘妃竹扇,眼神跟在屏风上的影子来回游移。
三月春归不恨迟,寒梅天遣伴辛夷(2)
这般雅趣,又怎会不合意?
只是晚水红乃梅中珍品,一株价值千金,栽上满园会不会太惹人注目了点?
康王被这念头惊住,心口宛如小虫啃咬而过,未来得及细想此念何来,屏风后的窈窕倩影便迤逦而来。
白衣锦裙,飘飘然如天上云霞降世。
“王爷?”,魏婉清在出神的人眼前挥手,“王爷?”。
“嗯?”,康王抓住她要往回缩的手,柔情款款开口,“爱妃方才说什么”。
魏婉清莞尔一笑,面上一派贤惠大方,“妾身说,您既已大好了,是不是也该到各位夫人院里走走了?”,看康王脸色凝住,她善解人意的提醒道,“按照侍寝册上的次序,今夜是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