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里,灶上的火已经封了。
李妈妈几个上了年纪,耐不住未散的火气,舀了饭夹了菜就端着碗去了外面的墙荫下,年轻的小丫头们则凑在案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碗里的饭还没下半,院门就被人推开了。玛瑙急匆匆的进来,气喘吁吁的对李妈妈说道,“王爷回来了,要在后面用膳”。
李妈妈愣了一下,端着碗起来,扒着饭往灶上走,“小梅,捅开灶眼,上火”。
“哎!”。
小梅应了一声,麻利提着小马扎坐到灶前。李妈妈掀开铜甑,里面还余约摸两碗白饭。
她有条不紊的吩咐道,“去缸里捡条鱼,再剥些虾仁来,曲婆子,你去窖里把昨儿个做的蹄膀肴肉取上来些,还有井里冰的瓜杏都取上.....”。
来了青州这些时日,康王在琼华殿用膳的时候也不少,可她们却一直都没摸清他的口味,往常备膳也都是依着王妃的口味来。
像今儿个这般急着摆膳的时候,就更顾不上口味,只能哪个方便哪个来。
鲜鱼下锅煎上,剥好的虾仁裹上芡粉包了荷叶蒸上,薄如蝉翼的羊肉大火一爆,再炒上个鲜蘑菜心,蹄膀肴肉,糟鸡酱鸭切好摆盘,腌笋咸肉饭,火腿白菜汤,杏仁豆腐甜碗子并着几样点心,倒也算是齐整。
“劳烦妈妈了”,玛瑙将提前备好的荷包塞给李妈妈,嘱咐她夜里给大家伙多加两道菜,就急急忙忙带着提饭的婆子回去摆膳了。
康王本是没什么胃口的,可瞧着桌上满满当当,荤素鱼鲜点心甜水样样不少,铺在荷叶上的虾仁各个晶莹剔透,露珠一样落在翠绿的荷叶上,倒是意外的来了兴致。
玛瑙带着锦红冰红两个为他布菜,原想瞧瞧哪道菜更合他口味,也好知会小厨房一声,没曾想每道菜却都用的大差不差。
吃饱喝足之后,康王就老神在在的歪到了窗前的贵妃榻上。魏婉清时常在这歇午响,被褥靠垫上依稀还残存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不知是不是近来天气热了的缘故,她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的,弄得他也睡不踏实。前面又在查周管家以往经手的事,还得查换他手底下那些人。
夙兴夜寐,劳心费神,怎一个累字可言。
魏婉清从义林馆回来,听说康王已在后面睡下了,就索性留在了前面厢房。
晚些时候还得跟工正司的人去后花园去看要重修的两个地方,她只略眯了眯就又起来了。
玉竹取了杏仁豆腐甜碗子给她醒神。
浓甜似蜜的杏肉甫一入口,她眼立时就亮了,这脆硬多汁的口感可不像是窖藏的,“今年的御杏下来了?”。
“是呢”,翠竹笑着说,“李叔一大早送来的,说是头一茬熟的,送来给王妃尝个鲜儿”。
魏婉清若有所思点头。
她的嫁妆里青州的庄子共七处,益阳城边上只有两处。郎叔说,益阳城里达官显贵太多,稍微过眼些的田地都是有主的,选了许久才在僻远的边上选中了两处勉强能过的去。
栽有果林的便只有傍着青朔山的那处庄子了,夜里总有鬼火冒出,周遭人烟稀少,价格却要比旁处还贵三成,空了许久都没人接手。郎叔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人,从来不信鬼神一说,骑着马在山上跑了一圈,就拍板给拿下了。那原东家许是瞧出了他的身份,过地契时就将册上两百来亩,实则三百多亩的旱田一道送了他。
如今仔细想想,这事却处处都是怪异。
耳边翠竹还在说着,“李叔还说山上的石榴花近来也开了,红红火火的起码要开到七月,想您得空了,过去赏花呢”。
魏婉清一听更想出门了。
石榴花么,哪哪不能赏,偏这时候提起,不管有意无意,都该去探个究竟。
她咽下滋滋冒水的杏肉,心里已下定了决心,“等忙完了这阵,咱们就去庄子上住几日”。
翠竹却有些担心。
前些日子她在东跨院当值,没少跟几位夫人身边的婆子丫头打交道,知道的自然也就比旁人多些,“不止几位夫人,听说就连先王妃都鲜少出门”。
她顿了顿后说道,“王爷似是不喜女眷出外交际”。
魏婉清毫不在意舀了一勺杏仁豆腐送进嘴里,“管他喜不喜呢”。
出嫁前,母亲婶婶姐姐还有嫂子们都对她说,“世间男儿无不是石头做的,为人妻者若也是个硬脾气的,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了”。
起初,她是打算照着她们说的那样,柔婉待他。
没曾想,一片好心却被人当成了软柿子。
可见她们那一套也不是在哪都行得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