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那周管家真被处置了？

魏婉清重整了衣衫，带着人去了前面。

郑长史还是一身半旧青衣，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个瞧着三十出头，鬓发却已花白，面皮白净，衣服头发更是一丝不苟，若不是着了一身绸袍，魏婉清都以为这是新选的司礼使。

另一个就不起眼多了，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着一身褐色半旧锻袍，通体上下灰扑扑的，犹如一滩死水，什么都照不出来。

这样的人，她在她父亲身边也见过，听说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康王这到底要做什么？

甫一在上首坐定，郑长史带着两人再次上前行礼，“参见王妃”。

“都坐吧”，魏婉清摆手赐了坐，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长史前来是为何事？”。

“回王妃的话”，郑长史恭敬的欠着身答道，“府中现下正是用人之际，司礼所不可缺主事之人......”。

魏婉清微微颔首，故作不解的地看向低眉垂眼的二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一身灰扑扑的人，好似有些不大乐意。

“长史是要在他二人之中角出司礼使？”。

“无需角逐”，郑长史抚着胡子道，“王妃不妨猜猜，他二人哪个是司礼使？”。

低眉敛目的两人悄无声息的滚着眼珠子瞪他，老东西，这是能让你逗趣的事么？

若要让魏婉清在这两人之间选一个做司礼使，她是真不知道怎么选。但要是猜，她还是能猜出来的。

抬手指向一身灰扑扑的人，“自然是这位了”。

“王妃何以如此断定？”。

魏婉清端起茶盏浅尝一口，淡声道，“长史只管说本宫猜的对不对就是了”。

未等郑长史再开口，那一身灰扑扑的人就先起了身，恭恭敬敬的行了拜见大礼，“小人赵千拜见王妃”。

鬓发花白的那个紧随其后，“小人马山拜见王妃”。

魏婉清想起来了，这是府里的另一个管家。

先前曾在广安殿见过他一面，只不过当时他戴着帽子，鬓边的白发都被挡着，瞧着只是个寻常书生。听到这名字，她一下就将人对上了。

“都起来吧，文心”。

“是”。

文心福了一福捧着红漆托盘上前，一人赏了一个荷包。

“府里事多，尤其是司礼所那边，怕是得好忙一阵了，二位往后可得多加上心才是，再不能像先前那般.....”。

魏婉清只当没瞧出这两人身上的怪处，不轻不重的敲打了两句后，转而就问起了周管家，“平日不都是周管家过来么？怎得今日换成了马管家？”。

郑长史不动声色道，“他那人不分事非，用人唯亲，实在难堪大任，已让王爷打发去庄子上了”。

魏婉清心里顿觉十分可惜，“哎，归根结底他也不过是被人蒙蔽了，又不是多大的事，罚一罚就算了”。

郑长史诧异侧目，昨日那般义正严辞，今日又说不是多大的事，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想到晨起被人拉走的老周，他面不改色道，“但愿他经了这遭，能吃一堑长一智的好”。

“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像李妈妈先前说的那样，魏婉清是个没经过血腥的人，若不是真被逼的没办法，她如何也想不出围死木兰居，放火烧人的事。

周管家是跟康王回京迎亲的人，一路回来相处这些时日，算是她在青州为数不多的熟人。

就这么看他生死未卜，她心里多少有些怅然。

送人回来的文心瞧她脸色不对，忙挥退伺候的侍女，小心开口，“奴婢也瞧着赵大使不大对劲”。

魏婉清摇头，赵千明显就是康王放在后院的眼线。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如今他恐怕是谁都不相信了。

插双眼睛来盯着她，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我担心的是周管家”。

文心一听，面上亦是一怔，“周管家是跟随康王多年的老人了，这么点事……”。

说着说着，她也迟疑了起来。

多年的老人了，真要有心想保，不拘是罚月例还是打板子，总归要到王妃跟前请声罪。

现下这般，倒像是往后再见不到人了。

魏婉清跟着叹了口气。

他跟了康王那么些年，经手的秘密不知几何，离了他的眼皮底下，哪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低声交代道，“给她们几个说一声，往后都小心些”。

如此小心谨慎，可见那人并不是真眼瞎耳背。

后院那些乌七八糟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