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杨成只顾着在江夫人身边打转,琉璃便叫了个取料婆子来给她解惑。
王妃将人都叫来内库,本就是为了让她们长长见识,往后也能跟那些夫人小姐们有话聊。
四姑娘愿意问,她当然乐见其成。
那婆子也是个争气的,各色布料的用处来历说的头头是道,连带着崔氏都受教不少。
等杨成想起来这边,她们都已挑了一大半了。后面再瞧的都是亮色料子,三大一小凑在一起,你帮我参谋参谋,我给你比划比划,说笑声传到外间,魏婉清不着痕迹的勾起了唇角。
事儿虽不大,她们几个却是头一次做主,再加上王妃又提前交代了,只要是规制内都能挑,库里又有许多她们先前见都见过的稀奇物件,兴头上来,不免就多留了会。
待她们意犹未尽的从库里出来,外间已堆满了料子,不但主子们要穿的料子都挑好了,就连下人们要穿的葛布,苎麻,蕉纱都搬了不少出来。
满满当当的占了大半间,只余魏婉清身边还有些许空处。
“婢妾等来迟了,请王妃恕罪”。
魏婉清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召了小脸红扑扑的霜儿到跟前,“霜儿都选了什么料子?”。
杨成心下一咯噔,还没想好说什么,琉璃就已带着那叫云娘婆子上前了,“您瞧瞧,这都是四姑娘自己选的”。
“当真?”。
“嗯~”,霜儿神气仰头,指着被婆子抱在怀里的烟粉色苎丝道,“这是霜儿选的第一匹,云娘说是用凤仙花染还有,还有,还有,就是染指甲的那个.....”。
“明矾?”。
“是是是”,霜儿一脸崇拜的看着温柔款款的王妃,笑出一口缺了豁的小白牙。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魏婉清摸摸她的头,笑着对琉璃道,“这雾蒙蒙的粉色苎丝跟觳纱最是相配,去本宫库里取一匹天青觳纱送去针工司,给她们姐妹裁衣”。
自觉落了下风的杨成插话道,“天青觳纱么,库里就有,王妃何不一道取上?”。
丁氏眼一下亮了,刚要开口,就听琉璃说道,“王妃一片心意,岂能与库里那些俗物混为一谈?”。
“无妨”,小姑娘自己挑了布料,还能在这么多人跟前大胆开口,魏婉清深感欣慰,耐性也比平日多了两分,“你加一匹我添一件的,那份例岂不是白定了?”。
公中的东西,向来是不要白不要的。
看着只是给小的添了匹料子,可要落到有心人眼中,就是凭什么只给姑娘添,不给公子们添?抑或是,凭什么只给她的孩子添,不给我的孩子添?
由着她们的意添下去,就乱了套了没完没了。若不由着她们,久而久之,难免会心生怨怼,伤了情份。
倒不如一开始就算的清清楚楚。
公是公,私是私。
说罢又看向那叫云娘的年轻婆子,“你是个好的,文心”。
“是”。
文心福了一福,掏出早已备下的荷包亲自送到了云娘手里。
旁的人自是也没落下,各赏了一月月例算是了事。
“今日劳大家受累,早些登完册,明日就让孙大使过来提料子”。
正懊恼于拍错了马屁的杨成一听,赶忙道,“哪用费那事,明儿小人送过去就是”。
魏婉清面无表情的看向司库使,才被敲打了番的陈大使顾不上再擦脸上的冷汗,压低声音呵斥道,“怎么跟王妃说话的,规矩都忘了是吧?”。
“王妃这不是都亲自过来了么?”。
江氏看一眼魏婉清的脸色,扬声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王妃主持中馈掌管各司钥匙对牌,自是要做好府中表率!岂可枉己正人?”。
“是是是”。
司库使陪着笑将一群姑奶奶送走,再看杨成就没了先前的顺眼,思索了会子后叫住外搬布的云娘,“往后这些取料婆子就由你管着了”。
“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杨成见状,心里越发不服,期期艾艾的跟着司库使往外走,“那您先前说的......”。
汗如雨下的司库使不耐烦回头,“ 你自己不争气,还倒怪起本官来了?”,看他眼睛滴溜溜的转他就烦,“老实点,要是云娘有什么好歹,我饶不了你!”。
“小人不是说那个”,杨成讪笑比了个手势,“小人是说缺的那些……”。
“唉!”,司库使一巴掌拍到头上,烦不胜烦的说道,“先就这么着吧”。
库里近万匹料子,她又不能一匹匹来数,得过一日是一日罢。
另一边,魏婉清一行也回了琼华殿。
折腾了大半日,她早已乏了,也就没再留她们,“都回去歇着罢,夜里也不用再过来了”。
“是”,丁氏和崔氏行了礼刚要告退,就听她又说,“哦,对了,于夫人现下病着,怕是顾及不上郡主,她身子骨又弱,你们多上点心,得空了就去瞧瞧”。
丁氏眼神一闪,面上多了几分喜气,“是,婢妾这就过去”。
魏婉清未再多言,挥手示意江氏先去东跨院歇着。
江氏没听,上前扶着她往后面走,“婢妾瞧着那叫杨成的.....”。
她又不是真没见过世面。
她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以往还在宫中的时候,就是皇帝后妃见了她们都客客气气的。虽说这十几年过得如同行尸走肉,可也不至于被个下人恭维几句就失了分寸。
魏婉清拍拍她的手,宽慰道,“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内库的篓子可不是一般的大,总有一日会遮掩不住。他们愿意蹦跶,倒是省的连累无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