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没必要。

他已经活了几千万年，实在没必要对这看着不过刚成年的小狐狸下手。

宵敛了心绪，将人扶着在池里站稳：“本尊摸下你后面骨头。”

雪苏点了点头，乖乖伏在他怀里，方便他动作。

宵：“……”

在黏人这块，狐狸还真是有天赋啊。

宵微微叹了口气，指尖抚上怀里这人的背脊。

刚一摸到，他便略有些吃惊。

说是“无骨症”，还当真是字面上的，没了大部分脊骨。

讲道理说，脊骨非常重要。

哪怕这里是修仙世界，哪怕这小东西是个妖，也不可能生而无骨，还能长到这么大，唯一不能直立行走。

宵蹙了蹙眉，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用了些灵力再探查。

这回他发现，在本该属于脊骨的位置，有许多红色的“线”。

交叉缝合，从小狐狸后颈延伸到尾椎，代替他的脊骨，支撑着他的生命活动。

不知怎么的，宵感觉那些“线”，有熟悉的感觉。

可再多的也没什么思绪，便放弃了深入探究。

他在首尾两端接口处又探了探，发现了暴力折断的痕迹。

这就是说，这非是什么天生“无骨症”，而是叫有心人残忍取骨，幸得有这些“线”维持，才能让他“只是”失去了直立行走的能力。

宵的心境，有了一瞬的波动。

若非他现今实在虚弱，不然，一定要替这小东西看看前因后果。

眼下既然查不了罪魁，还是暂时不要说人为好了。这样的“真相”，对小狐狸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宵收了手，将雪苏托着往上送了送。

“本尊暂时也无法。”他道，“先上去吧。”

他还想再问问雪苏身上梦神草气息的事情。如果不是短暂的留香，那带在身旁，说不定能让他摆脱长期沉眠的限制。

雪苏却在他怀里挣了挣，挥舞着手，从水里举起一个玉瓶。

“等，等等，大人，药……”

雪苏还是没想起来，系统998大人说的，这药该给谁吃。

可他又很信服998，相当坚定地认为，必须走全三步“计划”，才能完成今天的双修。

于是，他自认为，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

一人喝一半！

雪苏拿嘴边尖尖的小牙咬着瓶塞拔开来，自己仰头先干了一半。

那药的味道香香甜甜，还有些好喝。

雪苏舔了舔嘴巴，把他花蕊一般的唇瓣舔得越发艳丽，没发现身前的男人盯着他，眼神略略有些幽深。

他大着胆子，将药递了过去：“大人，喝……”

宵：“。”

他忽然想起好久远以前的记忆，现实世界他的童年，看动画片，动画片里狐狸变成的妲己举着酒杯，偎在纣王怀里娇滴滴地说：

“大王，来喝一杯嘛。”

这一瞬间，他感觉，他就是“大王”。

于是，他也张开嘴，让雪苏递到嘴边来的药，给喂了下去。

等把药都喝了，宵才想起来要问。

这是什么来着？

宵：“……”

算了。

他又看了看怀里的人。

这小东西都敢自己先喝的，应该不会是什么阴毒的东西。

就算是，以他现在修为，也能轻轻松松化解了去……

等等。

不对劲。

药甫一入腹中，宵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身体，一下子就燥热了起来。

这药总不能是，他想的那种。

宵：“…………”

雪苏更早一些喝了药，已经开始热得犯迷糊了。

他搂着男人的脖子，本来就没骨头的身子把人贴得更紧，嘤嘤似的叫：“大人，双修……”

他并不明白自己的难受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要渴求什么。

只知道贴近这个人就很舒服，好像一切宣泄的出口，就在他那里。

宵有些哭笑不得，拎着他后颈，将他拉开一些。

“你不适合与本尊双修。”

雪苏呆呆地望着他，好像没听懂一般，神色茫然。

宵想了想，决定直接些：“简单说，就是你不配。”

“你现在太弱小了，受不住本尊。”

况且身子还残损着，与比他强太多的人双修，反是弊大于利。

雪苏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就清醒了许多。

不配……

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

是，是啊，他太弱了……连妖丹都没有，更保护不了族人，所以要违背爹娘的教诲，终究要走上双修这条路，成为依赖他人的寄生虫。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没有用。

上天不但没有赐给他修行的天赋，反而让他经受的磋磨更多。

要是现在还被人拒绝……

雪苏颤颤地咬住自己指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池子里热气依旧暖暖的蒸腾着，两人靠得还是很近，可方才那有些暧昧的气息，却一丝也不存了。

宵并不知他内心起伏，只道：“本尊把你药性化解，去将衣服穿好。”

穿好了衣服，再谈其他事情。

雪苏的眼泪已经落了出来。他拼命压着抽噎，很轻的“唔”了一声。

宵将指尖点在他眉心，灌了一缕灵力进去。

然后才轮到他自己。

可当运转一轮灵力，却屁用没有时，宵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小狐狸给他喂的那药，大有问题。

他睁开眼，问脸蛋依然红扑扑的雪苏：“你那药，从哪里来的？”

雪苏愣了愣，说：“是，系统998大人给的……”

系统998。

宵很无奈抚额。

果然是这个坑爹玩意儿。

他那极不靠谱的系统，还没重逢见上一面，便第无数次，又把他坑了。

在998系统商店兑换的东西，是属于上层位面的。上层位面物品，以小世界方法化解，根本行不通的。

哪怕他在这个世界造化登峰造极，也无法打破这个逻辑。

更戏剧的是，在他想清楚后，那药效便疯了似的，发作了。

宵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

他视野中景物开始变得扭曲，理智被焚烧，脑子一片混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好像要从身体里，挣扎着冲出来了。

“走——”

他咬着牙，勉强以仅剩的清明，粗暴将雪苏推上池子。

“快跑。”他左手抓着右手，狠狠朝雪苏说，“找地方躲起来……”

被丢到池边时，雪苏还有些懵。

但他一抬头，看见男人狰狞扭曲的脸，方才那点委屈不甘，一下就吓没了。

大人，看起来好可怕……

雪苏被吓得微微一哆嗦。

那个淡然清冷的仙人，好像一瞬间，就被恶鬼附身了。

他想起大人让他跑，找地方躲起来，这才连忙翻过身，艰难地用双手在地上往前爬。

他太慌张了，以至于都忘记，自己变成狐狸跑得更快。

刚爬出去两步没到，雪苏发现自己爬不动了。

他回头一看，差点没尖叫出声。

水雾氤氲中，男人如恶鬼般阴森、冷沉，湿淋淋的，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从水中走了出来。

用一只手，覆住他小小的足踝，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