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罗曼蒂克的罗生门 > 第54章 Part 54 Le cœur a ses raiso

第54章 Part 54 Le cœur a ses raiso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顾流安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还亮着。

他换鞋的时候喊了一声庄望舒的名字,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弹了两下,没有回应。

顾流安拿出手机,拨通庄望舒的号码。嘟声响了七下,转进语音信箱。他又拨了一次,还是七下。第三次他等了十秒,挂断。微信对话框里发出一条消息,红色的感叹号随即跳出来,下面一行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皮质沙发在他落座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他往后靠,闭上眼。

前几日高强度的准备工作让他早已身心俱疲。昼出夜伏的作息更是对身体的考验。此刻疲乏又浮上来,从肩胛骨两侧渗进脊柱。他抬手揉眉心,指腹压下去,骨头微微发疼。

坐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徐淋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那头安静了两秒,徐淋先开口喊了声顾总。顾流安没有绕弯子,说庄望舒搬走了,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让徐淋帮忙想办法联系上他,安排一次见面。

徐淋那边静了片刻,能听见翻动纸张的轻响。然后他试探性地问了句:“顾总,你见到庄导之后,打算怎么做?”

这个反问来得不重,却让顾流安沉默了几秒。窗外有一辆车的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滑走,室内重新暗下来。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白墙上那道细长的光影痕迹,说:“先和他见一面吧。”

徐淋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里的沉默变得具体,像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可以触摸的空气。过了一会儿徐淋说:“我不确定能不能联系上庄导,但我会尽力。”

挂断之后,顾流安没有把手机放下。屏幕的光映着他的掌心,指纹在玻璃上洇开一圈模糊的油印。他按灭屏幕,又按亮,看一眼时间。放到茶几上,过了几分钟再拿起来,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起身去了厨房。冰箱里有前天买的吐司和鸡蛋。为了提神,他用咖啡机做了一杯加冰的双倍浓缩。

端着杯子回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玻璃窗。窗帘后的灯光都是暖的,上面映出自己的影子,模糊地叠在远处的楼体上。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仰头盯着天花板。那些镜头和闪光灯又从记忆的缝隙里挤出来。母亲去世那年他十四岁,葬礼那天下了雨,黑色的伞在墓园里撑成一片移动的屋檐。闪光灯从伞沿的缝隙里刺过来,被人挡住,又换一个角度刺过来。他记得自己站在母亲的棺木前,右手被父亲的掌心攥得很紧,骨节发白。那段时间上学的路总有车跟在后面,有几次放学时校门口堵了人,他戴着帽子从侧门走,绕两条巷子才坐上父亲派来的车。他习惯了这些,习惯到察觉不出它们的重量。

直到庄望舒把摄像机架在他面前。

那次拍摄是在懋林的新品发布会上,庄望舒作为纪录片导演跟拍整个流程。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正从台上走下来,庄望舒举着机器退了两步给他让路,取景框后面的那只眼睛很安静,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是看着。后来他把样片拷给顾流安看,画面里他下台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拍,右肩微微往镜头方向偏了一下——那个角度他平时不会给任何镜头。他在屏幕前看了很久,然后按了暂停。

打断回忆的是手机的震动声。徐淋发来一个地址,五环和六环之间的一处别墅区。紧接着又进来一条消息:【餐厅是熙蘅推荐的,私密性比较好。】

顾流安读了一遍,把手机锁屏,靠在沙发背上。

那晚他没有回卧室,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浅睡了几段,每次都很快醒过来,醒来时心跳快一拍,像是被什么从高处轻轻推了一下。最后一次睁眼时窗外已经有了灰蓝色的光,楼下的街灯刚刚熄灭,一只鸟在空调外机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期间他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场梦。醒来时梦里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在机场分别前,他抱紧庄望舒,在他耳边低语:

I lost my soul, in Los Angeles.

同样的梦在脑中早已演过数遍,像是早已习惯,顾流安照旧上班。

电梯里遇到的两个员工朝他点头喊顾总,他点头回应。那两个人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他看见了,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办公室里有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他坐下来翻看,第一份看了两遍才在落款处签上名字。第二份的第三页他读了三行就翻回第一页重读。一上午过去,文件只签了一半。

中午徐淋进来问是否需要订餐,他说不用。门关上之后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车流,车很小,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挪动,像一群朝着某个方向爬行的甲虫。他想了一下庄望舒这个时间可能在做什么,想了半秒就收住了。

那几天他下班之后没有再去外面吃饭,回家用冰箱里剩下的东西煮点面或者热一份速食。吃的时候开着电视,声音调到很低,也不看内容,只是让房间里有一些声响。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赴约那天他提前了十五分钟出发。出发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流过去。车载导航报了两次路线确认,他都没有回应。到了别墅区门口泊车员迎上来,他放下车窗。对方扫了一眼他的车牌,精简地同他描述了地下车库入口。顾流安点了点头。

他从车库的电梯升到地面,出了门是一条石板小径。

竹柏掩映,曲径通幽。

踏进院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不赶,保持着均匀的间距。他没有回头,步子收了半拍,身后的人也收了半拍。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过庭院里那段不到二十步的石板路,在门前站定的时候顾流安侧过身,庄望舒恰好走到他旁边。

四目相对了一瞬。庄望舒穿了件克莱因蓝的衬衫,衬得他皮肤很白。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搭在耳廓上。他的表情平静地像是一池没有风的水。

轩舍隐于市,尘嚣甚远,不闻喧哗。

二人无言,一同入内落座。

餐厅很大,一张方桌摆在落地窗边,窗外是庭院里一小片花园,花圃按色块分布,修葺得很精心。管家站在桌旁,见了两人微微欠身,替他们拉开椅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黄油杏仁和一只茶壶,壶嘴冒着细白的水汽。顾流安坐下,庄望舒在他对面落座,椅腿在地毯上滑动时没有发出声响。

管家倒了两杯熟普,茶汤红褐,杯沿上浮着薄薄的油光。顾流安拿起一颗杏仁咬了一口,酥脆,黄油的香气在舌面上铺开。庄望舒也拿了一颗,掰成两半,慢慢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餐桌上的沉默不是尴尬的那种,更像是一个空旷的房间里两个人各自占着一角,中间隔着可以摆放很多东西的距离。顾流安喝了两口茶,杯壁的温度从指尖渗进来。他能感觉到庄望舒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脸上,又移开,落向窗外的那片花圃。

第一道菜是松露山药酪,白色的乳酪上撒了细碎的松露屑,旁边缀着一片薄荷叶。顾流安舀了一勺,山药泥绵密,松露的气味沉稳地浮在口腔后部。对胃不好的人来说,饭前食用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道是竹荪冬瓜瑶柱鸡汤,汤色清亮,冬瓜切成了均匀的半月形。顾流安端起来抿了一口,温度正好,咸度也正好,但他放下汤匙就再没有拿起来。他察觉到自己握着汤匙的指节有些发白,松开,放在碟沿上。

庄望舒把汤喝完了。管家上来撤走汤碗,又给两人换上白水,水温入口刚好。漱过口之后,管家开了一瓶新酒,淡金色的液体倒进水晶杯里,杯壁外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