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望舒回到顾流安的家。
不在爱人怀中,却胜似被爱人包裹着。显然自我表露互惠效应对他很是受用。有被利用的失落,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第一次从顾流安的视角去了解他的感受。理解归理解,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在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有的只是两个灵魂不断的碰撞。他爱顾流安,平心而论。可听到他曾对自己的厌恶时,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
比失落更多的,是愤怒与心疼。原本他想保护的人出现在台前,被迫以过往的故事博取流量。一瞬间,一切都付之东流——千万盏聚光灯即将打在他的缪斯身上。不安从胸口往外漫。
他起身回房,收拾干净衣物。房间恢复成来时的样子,没留下一丝生活过的痕迹。
离开前,他驻足回望。
家本身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当有所爱之人愿意停留,它才得以具象化。可人生总是在得到中失去,失去中得到,循环往复,直至死亡。
家于庄望舒成了一个重如鸿毛的存在。很轻,也很重。
密码锁落锁的瞬间,锁上的不止有那一扇门。
拖着行李下楼,他没急着离开,站在阳光里拨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久违地站在阳光下,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按宋清阳给的地址找过去,外观老旧的小区在开门后并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屋子干净得出奇,像定期有人打扫。墙上挂着宋清阳幼时的全家福、奖状、活动照片。柜子上相框里,是他与庄望舒、方锦茹的合照。光线明亮,色彩鲜艳,恰好抓住了三人笑得最灿烂的瞬间,将快乐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分不清是记忆把他拉回当时的场景,还是被拍摄者的情感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拍摄者的情感。
福至心灵。庄望舒瞬间明白了许多事。家里只有一张全家福,相册却有整整两大本——全是他的照片。儿时不懂,为什么父母总不爱拍照;后来长大,以为是不爱他的借口;此刻恍然大悟,那两本相册是他们眼中,爱自己的证明。
此刻,一切如黄粱一梦,喧哗与躁动,最终归于心底的平静。
收拾行李,准备叫外卖。手机响了。看一眼,没接。两分钟后,又响。挂断,拉黑。
刚下单一份轻食,电话又响了。宋清阳。他接起来,笑着把摄像头对准自己。
“吃饭了吗?”
“刚点完外卖。”
“你猜我现在和谁在一起?”
答案了然于心,庄望舒没有回答,只是一笑而过。
那头传来女声:“你这样问他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带着埋怨。
宋清阳一脸无辜:“可他没说啊……”
屏幕上出现一张与记忆相似的脸:“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庄小月,我发觉侬胆子越来越大咯!”
“好好好,转去我请侬来吃饭,算赔赔罪过好伐?”
“好!就学堂旁边王阿姨搿爿,我就要吃伊屋里!”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比方言了。”宋清阳拿回手机。
“阿公怎么样了?出院后身体还好吗?”
“喏,主治医生在这儿,我问问。”镜头短暂晃过一个陌生面孔,很快移开。庄望舒常年坐在镜头前,敏锐捕捉到那人与宋清阳关系不错。但想到宋清阳本就活络,他只当多想了。毕竟宋清阳和他不一样。
随意聊了两句,挂断。手机又响。
徐淋。
犹豫片刻,接起来,等他先开口。
“庄导你好,我是徐淋。”
庄望舒顿了顿,猜测顾流安在旁边。不想多说,开门见山:“有什么事吗?”
“顾总不在我身边。”
回答得太干脆了。
“嗯,所以徐秘书找我什么事?”他不信。
“我希望您能和顾总聊聊。”语气诚恳。
“什么意思?”
“顾总这次的直播,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徐淋说得很慢,“他不希望您被迫出面澄清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