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赛继续进行，但晏清珏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台上了。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皇寰。
皇寰从头到尾都很平静，虽然刚才皇寰在夸方宿，但是刚才他根本看的分明，刚才的比试皇寰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方宿身上，而是在皇氏台上那些人身上，每当皇氏那边有动静的时候，皇寰端着茶杯的手就会微微收紧一下。
这个细节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
晏清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午是团体赛。
团体赛的规则更加复杂，每队五人，在演武场中混战，最后留在台上的一队获胜。各门各派的队伍已经抽签分组完毕，清河派和皇氏被分在了同一组，而方宿和顾惊蛰所在的仙盟弟子队也在这一组。
这一组的对决，几乎就是决赛的预演。
晏清珏将方宿、顾惊蛰和其他三名仙盟弟子叫到身边，低声嘱咐了几句。方宿认真地听着，顾惊蛰虽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晏清珏看得出，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惊蛰，”晏清珏最后单独叫住了他，“顾家的人今天也在。”
顾惊蛰的眼神一凛，“我知道。”
“我不知道当年派人追杀你的是顾家的谁，”晏清珏看着他，“但今天在台上，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还回去。”
顾惊蛰沉默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笑。那笑容和平日里的轻佻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冷冽的、几乎称得上凶狠的味道。
“师父放心。”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团体赛开始了。
演武场上，五支队伍各据一方，气氛剑拔弩张。方宿和顾惊蛰带着仙盟弟子队占据了演武场东北角，清河派的凌飞带着她的队伍占据了西南角，皇氏的人则在正中央，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鼓声一响，混战开始。
最先动的是皇氏。皇天赐带着四名皇氏子弟，直接朝距离他们最近的清河派冲了过去。他们的意图很明显——这个经常被他们欺负的，弱小的队伍，最适合拿来开刀鼓舞士气。
凌飞眼神一凝，沉声道：“结阵！”
清河派的五人迅速变换阵型，背靠背站成一圈，灵力相连，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阵法。皇天赐的一掌拍在阵法上，激起一阵灵力的涟漪，但没能攻破。
“雕虫小技。”皇天赐冷笑一声，双手结印，一道更加强大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咆哮着撞向清河派的阵法。
阵法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五名清河派弟子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血迹。但他们的脚步没有移动，阵型也没有散。
凌飞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撑住！”
就在这时，方宿动了。
他带着仙盟弟子队，从侧面切入了战场。剑光一闪，直取皇氏队伍中实力最弱的一名弟子。那名弟子正在全力输出灵力攻击清河派的阵法，根本没有防备，被方宿一剑击中肩膀，惨叫着飞出了演武场。
皇天赐猛地回头，眼中怒火燃烧，“方宿！”
方宿没有理他，剑势一转，又攻向另一名皇氏弟子。顾惊蛰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光霍霍，与一名皇氏弟子缠斗在一起。
场上局势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皇氏同时面对清河派和仙盟两方的攻击，腹背受敌，虽看起来还能撑得住，但是若是一直持续，落败是迟早的事。皇天赐虽然实力强悍，但在三方的围攻下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晏清珏坐在高台上，目光却没有看演武场。
他在看皇极。
皇极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从容，渐渐变得阴沉。他盯着台上的皇天赐，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叨什么。
晏清珏心中一动，凝神去听。
“废物。”皇极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枉费我栽培你这么多年。”
晏清珏皱了皱眉。
皇极说的“小事”，指的显然不是输掉一场比试。他说的是别的什么——更重要的、更大的事。
晏清珏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演武场上，胜负已分。
皇天赐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被方宿和凌飞联手逼到了高台边缘，退无可退。方宿的剑指着他的胸口，凌飞的长枪抵着他的后心，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确——认输，或者被抬下去。
皇天赐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认输。”
台下，顾惊蛰收刀入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观众席上一个角落。那里坐着的，是顾家的人。
顾家此次来的人不多，领队的是顾惊蛰的二叔顾长空。他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和顾惊蛰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如果顾惊蛰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那这个年轻人就是一把被擦得锃亮的剑，锋芒毕露，生怕别人看不见。
那是顾惊蛰的二哥，除了顾莲泽外最为优秀的一个，顾惊鸿。
顾惊鸿并不会出现在欺凌顾惊蛰的人中，但是顾惊蛰知道，顾惊鸿才是他的那些其他的兄弟姐妹中的灵魂人物，没有顾惊鸿，其他人都是废物而已。顾惊鸿并不欺负顾惊蛰，但是也不会在其他人打算欺负顾惊蛰的时候阻止。
无关的人，无关的事。这大概是顾惊鸿对自己这个流浪在外多年的弟弟的看法。
顾惊蛰盯着顾惊鸿看了几息，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没看到顾惊鸿有什么反应。但顾长空的目光，与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顾长空的眼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让顾惊蛰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