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青雀回到王宫时,月亮已逐渐西沉。
他没在寝殿找到阿斯兰,思索了下,奔跑着往圣堂去。
观礼的人潮已经散尽,但阿斯兰果然还在那里——
金发精灵倚着月榕巨树的粗糙树干坐着,仰头望着熹微天色,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阴影裹挟着,潮湿又黯淡。
祁青雀心口一下揪了起来。他担心时间拖得久了那块石头不在原处,也担心自己拾取铭记之石这件事是不能被阿斯兰看见的,便没能给阿斯兰解释。
他向阿斯兰跑过去,扬声说:“我回来了。”
阿斯兰身影落寞。
“我的王,你转过身来好不好——”祁青雀语调上扬,神秘兮兮道。
阿斯兰侧身回头,看到祁青雀在他身旁单膝跪地,握着什么拳心向上朝他伸出手。
祁青雀摊开手心,是一枚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戒指。
“我的小陛下,您愿意答应我的求婚吗?”祁青雀眼睛很亮,笑得灿烂迷人。
阿斯兰一怔。
祁青雀追问:“愿意吗?”
阿斯兰喉咙干涩:“愿意。”
世界仿若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秒。
“梧伯——!梧伯快来啊,梧伯——!”下一刻的祁青雀欣然雀跃到几乎尖叫,转过身冲圣堂边墙一侧的柱子后面扬声喊着,“王同意我的求婚了!!”
求婚这种事情谁求谁开心。
梧伯拄着权杖从圣堂边角的阴影地走出来,很快他身后,还有圣堂外,呼啦啦涌进来很多小精灵。
阿斯兰神色愕然又动容。
祁青雀在折返回王宫前找了王城的精灵工匠,用那颗新的世界石做了这枚婚戒,然后找上梧伯说了自己的求婚计划,叫他帮忙重新招呼上刚才离场的小精灵。
这个精灵族群多溺爱他啊,他前脚刚在大婚时候跑掉,转头几个小时后,又说要去找王求婚,梧伯却一点异议都没有,反到慈祥满面地祝福他。
祁青雀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阿斯兰朝他伸出手。
祁青雀顺势牵过阿斯兰的手,低头在身周起哄声中吻了一下,神色认真地将婚戒戴在阿斯兰左手的无名指上。
头顶的月榕巨树动了动,树枝与花叶簌簌摇动着,恰好在这个时刻,第一缕曦光穿透枝桠的缝隙挤了过来。
这座宫殿建立在王城的最高点,位处东侧……是太阳最先升起之地。
祁青雀面庞被曦辉染上光晕,突然问着:“阿斯兰,你还记得我给你取的这个名字的含义吗?”
“记得。”阿斯兰回答,“你说,我是黎明之狮。”
Aslan,一直都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
祁青雀弯眼笑着,牵着阿斯兰的手站起身。
“阿斯兰,爱一个人不是要谁为谁献祭,谁为谁而死。”祁青雀眼中全然盛放着阿斯兰的倒影,情意如春波流淌荡漾,“爱一个人应该是拥有无限的希望,拥有对抗绝境和险难的勇气。”
“我不是在苛责你。”祁青雀顿了顿,抬手抚过阿斯兰的眉眼,“之前那段在黑暗空间里的记忆,忘掉吧……昨夜的大婚我在仪式完成前跑掉,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只是不想带着悲伤结下婚契。”
“我想要一个新的开始,也想教会你新的东西。”
一朵月榕花飘坠到阿斯兰的鼻梁上,又滑坠到祁青雀的指尖,散作光点。
梧伯走到了他们当中,高举起权杖,在他们彼此额心上空轻轻一点,权杖上的绿晶源石光华流转,月榕神树在一刹那共鸣出堪比太阳的光辉。
一滴花叶上的露水滴落。
滴坠在了圣堂中心三层高的生命之坛中,石坛喷涌着活泉,无根之水周而复始地流动着。
有两个在圣堂服侍的精灵用两只银角杯盛出被祝福过的生命泉水,来到阿斯兰和祁青雀身侧。
梧伯郑重说:“月之神母已赐下福祉,请王与王后共饮下月榕神树的琼液,”
祁青雀和阿斯兰各执一杯,手腕相交紧紧纠缠环绕后,各自低头饮下自己手中那杯泉露。
至此,婚契已成。
刚才最重要的仪式进行时,所有观礼的精灵都默契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而后在这一刻爆发出空前热闹的欢呼——
“亲一个——亲一个——”
阿斯兰对上祁青雀明亮含笑的眼睛,确定他眼中是很真切的喜悦后,低头虔诚地吻了上去。
“哇啊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
“生死同心——万年好合——”
“啊啊啊,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小精灵媞丽莎激动到肘击丝娜,又抱着木精灵曼塔的肩膀一阵猛晃。
火精灵撩了把头发上的红毛,喟叹着:“果然,昨晚逃婚又是欲擒故纵的情趣啊,大人们真会玩。”
丝娜心细,犹豫了一下说:“不一样的,喻青大人昨晚被强迫着大婚,和今天主动向王求婚时,眉宇间的情绪一个是哀伤一个是喜悦的。”
“随口说成是情趣,好像就把那种悲伤无声无息地抹掉了……这不好。”
她的声音淹没在了精灵们簇拥祝福的欢呼声中。
——阿斯兰一只手揽着祁青雀的肩膀,一只手环过他的膝弯,众目睽睽之下将祁青雀抱起来。